挥退程谦之后,姬无忧仰头呆呆盯着宫殿横梁,久久无言。
“陛下在想什么?”春风算是看出来了,陛下又在发癫。
姬无忧不语,只是揉揉脖子。
春风很有眼色,帮忙揉肩,温声问道:“可是肩颈不适?可要宣太医看看?”
“不,我感觉脖子特别有劲儿。”姬无忧声音幽幽,“想和房梁比赛拔河。”
春风:?
春风觉得陛下疯了说法有点不准确,应该说从来就没正常过。
如此一想,春风又放下心。持续发疯何尝不是一种稳定?
“前线大捷,陛下应该高兴才是。”春风柔声宽慰。
姬无忧听后双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表情复杂难言,好像又哭又笑:“哈哈哈哈,朕高兴,朕心里高兴着呢呜呜”
后来又是一些难懂的话。
什么“晋军一群纯废物,偷袭都玩不明白”、“朕不能霞举飞升,满朝文武都有责任”、“长策,算朕求你不行,求了也会让我排队”
说得热泪盈眶,都不知道她在燃什么。
春风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主打一个没听到。
陛下今天好像格外的疯。
就寝了还在说梦话,嘟嘟囔囔说什么:“长策你快回来吧,我真的好需要你。饭我晾了,衣服我热了,孩子我也溜了,今天太傅还夸我们家狗子学习态度端正。你快回来好不好,呜呜呜,我以前真的很装。
值班伴房的春风翻了个身,捂住耳朵继续睡。
林大人,你罪大恶极!陛下小时候她不这样的!
第二天。
姬无忧睡到日上三竿,再度精神焕发。
复活!
不就是一次守城大捷嘛,能说明什么?说明不了什么!
晋军一次打不进来,那不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嘛!
反正不宣而战,已经是脸皮都不要了,一整个不死不休的架势,晋军绝不会退的!
她还就不信了,三个月的结算周期内,晋军一次也打不进来。
兵力数倍,那晋军将领再废物也不至于一次都不赢吧?
正所谓久守必失,他王镇岳再有本事,难道还能逆天不成?足足三个月的结算周期,他能防得滴水不漏,寸土不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反正只要掉1点国运值都算数!
吾儿林长策在前线拖后腿,虞军还能反攻晋国不成?!
哈哈哈哈,开什么仙界玩笑。还没霞举飞升呢,就做上白日梦了。
也是杞人忧天了,被一封小小战报吓到。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再说了,不是还有林长策吗?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她还是听林长策说的。
现在他担任征西将军,能不失地?包失的呀牢弟!
她姬无忧不了解王镇岳,还能不了解林长策吗?敌人来袭,林长策保证第一个望风而逃,以此带崩全军。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太合理了。
系统这波送上门的奖励,她吃定了!
朕相信林长策!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而已!
守城大捷,那主要是兵部尚书程谦在背后发力。他不是说自己衣不解带做好后勤工作嘛?嗐,昏君路上绊脚石!迟早弄他!
姬无忧翻出一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写下“程谦”的名字,满意点头。
赵府,赵弘远书房。
程谦恭恭敬敬给赵弘远汇报面圣过程。
“下官观陛下神色,初闻大捷似有讶异,待听到王将军负伤后,便蹙眉沉思,又是叹息又是跺脚。”
程谦小心措辞。
赵弘远微微颔首,淡笑:“做得不错。”
“陛下年轻,易受言语影响。今次面圣,便是埋下怀疑的种子。”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林长策崛起之势太猛,不得不防。不能一举扳倒也无妨,遏止其仕途发展,来日方长便是。”
程谦听着,连忙躬身:“相爷高瞻远瞩,下官佩服。”
可他心里却忍不住冒汗。
擅自僭越,意图取代征西将军之位,他可不敢和赵弘远说。
赵弘远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层层递进,可回想起陛下当时的反应,实在不像是对林长策心生嫌隙,倒更像是说不上来。
总不可能是陛下急着让晋军打进来吧?哈哈。
不敢说,更不能说。
程谦拱手而拜:“学生驽钝,下一步怎么做,还请老师明示。”
赵弘远看着程谦恭敬的模样,眼中闪过满意:“林长策如今远在陇西,正是机会。你身为兵部尚书,执掌全国军务后勤,其中可做的文章就多了。”
程谦心头一跳,愕然抬头。
赵弘远的声音压低了些:“大战在即,陇西边军急需补充粮秣、药材,乃至抚恤银两。你便寻个由头,在物资调拨输送上嗯咳!”
“边军补给不畅,王家心中必有对朝廷心生怨气。代表朝廷的林长策近在眼前,他们岂能不生嫌隙?”赵弘远微微一笑,“你悟了吗?”
程谦连忙表态:“相爷妙计!下官明白!定会小心行事,做得滴水不漏!”
“嗯,你明白就好。去吧。”赵弘远挥挥手。
程谦再次躬身行礼。
直到走出赵府,他才暗自冷笑。
赵弘远的计划听起来很美,借后勤卡脖子,挑拨离间,最终扳倒林长策,压制王家。
可是。
万一王家根本不吃这套,“后勤不畅”的罪名岂不是算到他程谦头上呢?
他可是兵部尚书,首当其冲!
毫无疑问,他那位“好老师”已经准备抛弃他了。
坐在马车车厢里,程谦闭上眼,表情无喜无悲。
朝堂之上向来如此。不久前,司农寺卿孙正明不也是被赵弘远毫不犹豫抛弃了吗?
阿谀奉承有什么用?故吏门生又如何?出卖起来一点不手软!
左相赵弘远与林长策有矛盾,想拿他兵部尚书借刀杀人。
可是,他也未尝没有自己的想法!
征西将军的位置,他确实觊觎。
试想,如果他真按赵弘远说的,在后勤上动手脚,得罪了王家,就算最后搞掉了林长策,那个位置轮得到他吗?一个被边军恨之入骨的兵部尚书,陛下敢派去督军吗?
所以,绝不能这么干。
他非但不能在后勤上给王家下绊子,反而要更加尽心尽力,满足陇西边军一切需求!
甚至朝廷供不上的,他程家自掏腰包都要供上!务必让王家都感受到他程谦善意和价值!
务必让陛下看到,他程谦是个能办事、会办事的忠臣。
而林长策呢?只要耐心等待,等林长策自己犯错即可。
打仗绝非儿戏,岂不闻久守必失之理?
到时候,林长策他远在边疆,而自己还能利用赵弘远的力量给林长策参上一本
妙!太妙啦!
一想到这里,程谦直拍大腿,感觉自己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直娘贼!以前作甚去了?为何没发现,自己竟有此等奇谋才智!
定是跟赵弘远混久了,伤了神智!
“赵相啊赵相,我的好老师。”程谦冷笑自言自语,“想拿我当刀使,我未必不能借你的势。”
“林长策,你我无冤无仇,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倒霉!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时“倒霉”的林长策。
林长策两手死死托住王猛,不让他跪下去:“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王将军!”
闹麻了,两眼一睁,有个年纪比我还大的壮汉纳头便拜,说要拜我为义父。
你说扯不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