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城墙上。
林长策一袭白衣,与身旁满脸风霜的王镇岳并肩而立。
两人目光远眺,望着关外那片因方才一轮齐射而陷入混乱的晋军前锋。
“彩!”王镇岳拍城垛大笑,“林将军神机妙算呐!观星占卜,料定今日敌军来袭,果真一点不假!”
林长策微笑:“谬赞,多亏王将军安排得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林将军指点,王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装病诱敌之计。”
商业互吹,气氛和谐。
什么人情世故,其实还是看个人价值。
他林长策能带来神臂弓,能给王镇岳治病,能把已死的刺客捞起来拷问情报总体来说,林长策能帮王家军打胜仗,其价值足够王将军丢开个人颜面来谄媚奉承。
陇西军队从将军到中下层军官都听从王家指挥调度,林长策想借陇西军队开疆拓土,自然也有必要和王镇岳处理好关系。
成年人的世界,讲的是价值。
王家守边多年,头一回发现打仗能如此轻松。
王镇岳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喜笑颜开:“晋军战车,素来势大。以往交锋,需以数倍人命填坑,辅以绊马索、陷坑诸般手段,方能勉强遏制。”
“可方才那一轮齐射,嘿!神了!直击要害!”
“林将军,你这神臂弓,当真是好宝贝啊!”
他分析得没错。
神臂弓之下,晋国前排战车尽覆,后继者自相践踏,冲锋之势成了笑话。
这才是神臂弓所立的奇功!
战车,一直是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利器。
一辆战车,至少配备四匹战马,甲士三名。
如果再加上步卒和后勤人员,达到百人编制,合在一起可编为“一乘”。
所谓“千乘之国”,其军力至少达到十万,而且在战斗力极强的十万大军!
也就晋国商业发达,能供养得起大规模战车编制。大虞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可是在神臂弓齐射之下,晋国引以为豪的战争利器依然折戟大半。
林长策自谦:“王将军过誉,神臂弓再强终究是死物。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此战首功,当属将军与麾下儿郎。”
王镇岳闻言,心中更是舒坦。
哪怕接触时间不长,他心里已然做出判断——林长策,是王家可以合作结盟的对象。
不,是一定要交好!
想到昨天林长策单手追魂摄魄的手段,王镇岳讳莫如深。
他转头看向林长策,那张被边关风沙刻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压低声音:“林大人,时机差不多了吧?”
晋军前锋虽遭重创,阵型大乱,人仰马翻,但有生力量并未遭到毁灭打击,试图重新组织阵线,后方更有烟尘扬起,显然是援军或预备队在向前移动。
溃散的主要是最前列遭受直接打击的战车部队和部分步兵,晋军整体实力犹存,且被激怒后,反击可能更为疯狂。
林长策目光扫过战场,点了点头:“王将军尽管下令便是,林某喧宾夺主可称不上美事。”
战场指挥权在谁手里,林长策不在意。
他现在目标就一个,尽快把晋国吞了,给大虞涨国运。
唉,我家大虞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苦不能苦大虞。
只要王镇岳兵锋不衰,那林长策绝不会反对他。
王镇岳精神大振,立即传令:“点烽火!”
“得令!”
城墙内侧,早已准备好的烽火台,几乎同时被点燃。
漆黑狼烟笔直向上!
信号传达。
狼烟升起不久后“轰隆隆”阵响不断。
关隘两侧,地皮好像被掀开,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
初时低沉,旋即变得澎湃汹涌,最终化为撕裂耳膜的恐怖轰鸣!
左翼,王猛一马当先,手中长槊遥指晋军中军,身后是如洪流般涌出的陇西铁骑。这些骑兵人马皆披轻甲,速度极快,如同一柄淬火的尖刀,沿着战场边缘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插晋军侧肋!
右翼,王铁山率部同时杀出,势若奔雷,目标直指晋军正在试图重整的前锋与中军结合部。
两支骑兵一直悄无声息地潜藏在战场外围的隐蔽哨寨之后。
此刻猝然杀出,恰似两把铁钳,狠狠绞向已然受伤的晋军!
虞国虽然没什么像样的“乘”编制,但是骑兵不至于掏不出来。
正面战场看不到,那当然是藏起来啦。
“骑、骑兵!虞国骑兵从两边杀过来了!”
“稳住!步兵举枪!结阵!快结阵!”
晋军阵中,军官的嘶吼声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刚刚从神臂弓的恐怖齐射中回过神来的晋军士卒,眼看着两侧烟尘滚滚,铁骑如墙而至,本就动摇的士气更是濒临崩溃。
军中混乱无比。
军官的命令被淹没。
骑兵对步兵优势学说,一直是冷兵器战场经久不衰的争论话题,哪怕是后世依然如此。
有人认为骑兵对步兵完全碾压。
有人认为步兵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克制骑兵。
两种说法都对,但也都不完整。
步兵,尤其是长枪、长戟、长戈配置齐全的步兵阵营,稳定结成军阵,哪怕面对骑兵的冲锋也有一战之力。道理很简单,长武器一根根全指向骑兵,哪怕勇士不怕,战马也会怕。确实存在一两个训练有素的战马就是头铁,可无法形成连绵不绝的冲击,同样难以建功。
但如果步兵阵型散乱,甚至军心涣散,那完犊子。
骑兵追杀逃兵、散勇属实有一手。
两个字,乱杀。
城垛上,王镇岳呼吸略微粗重些许。
晋军前锋涣散,正是收割的好时候。
骑兵冲锋,说不定能一举将之击溃。
“传令!弓弩再射一轮!为骑兵开路!”王镇岳狠声下令。
有点冒险,毕竟骑兵冲锋极快,马上就要杀入战场。
此时放箭有可能误伤友军。
也只有神臂弓的箭速,才有操作空间。
“诺!”令旗挥舞。
经过了短暂装填的神臂弓再度上弦,狰狞张开。
“放!”
“嘣!嘣!嘣!嘣!”
致命锐啸撕裂长空。
箭矢范围笼罩向那些勉强试图结阵的晋军步兵阵列!
就在漫天箭雨离弦而出的瞬间。
林长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抬至胸前,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微曲,简单掐诀,口中低吟:
正竭力呵斥,试图稳住阵脚的晋国军官眼中,天空蓦然一暗!
天,何时黑的?
愕然抬头望去。
原本就密集如飞蝗的弩箭,在障眼法的作用下,瞬间增殖!
一根化作十根,十根化作百根!
视野所及,尽是黑压压的箭簇,遮天蔽日!
不是!!!
箭矢之下,亡魂大冒!
“箭!啊啊啊啊啊!”
“盾牌!盾给我!我不想死啊!”
“天罚!这是天罚!”
“呜呜呜,我我不想死!”
真实的物理箭矢,加上法术催化的幻象,效果拔群。
“噗噗噗噗!”
肉体被穿透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临死前的惨嚎,在晋军阵列中再次爆开。
物理打击混合精神打击,造成的效果就是,集体恐慌。
“逃啊!”
“败了!快跑!”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任凭督战官如何砍杀,甚至砍得刀刃卷口,也止不住山崩海啸的溃逃之势。
士兵们丢下兵器,推开同袍,甚至撞倒军官,只想逃离那片“死亡阴影”的笼罩,逃离两侧越来越近的铁蹄轰鸣。
结阵?做梦!
兵败如山倒。
冷兵器时代,士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支军队作战前没有出现逃兵,就可以算得上正规军;交战时,伤亡超过三成而士气不散,那就称得上精锐;拼到最后一滴血,死战不退,那是名留青史这个级别。
而现在。
几轮神臂弓齐射,再加上林长策的“七十二变·障眼”,晋军先锋的士气全面崩溃。
败局已定!
“这”王镇岳站在城头,亲眼目睹“一变十,十变百”的诡异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他眼中充满震撼与敬畏:“林大人这、这便是仙家手段?”
他算是真正理解,为何江南官员如此服帖,为何谢德坤那等奸猾巨贾甘为驱策。
特么的,换谁来谁不服啊?
昨天徒手抓灵魂审讯,他一个肉眼凡胎的又看不见灵魂,还可以说是林长策自导自演,装神弄鬼。
但现在漫天箭雨,亲眼看着变成遮天蔽日的死亡阴云,主打一个谁看谁迷糊。
林长策收起法诀,面色如常,摇头道:“将军言重,不过是一些惑人耳目的小把戏,如何敢称仙家二字。”
他越是风轻云淡,王镇岳就越是敬畏。
仙人风姿,就是一个出尘!
对味!
关外,王猛与王铁山率领的骑兵洪流,已狠狠撞入晋军混乱的阵列之中,所向披靡。
一触即溃!
晋国引以为傲的战车最是混乱。
进,进不得。退,退不了。
眼见着大虞的步兵方阵压近,指挥军官还是一片混乱。
没救了,等死吧。
晋军后方。
李承业神色扭曲。
如此强弩,虞国占尽优势,探子毫无察觉!
但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方才那诡异至极的一幕。
他修为已至江湖一流,目力远超常人,亲眼看到箭雨在天空中骤然变得密集,最终引发大军崩溃。
“光天化日之下,为何”
想不通,无法理解。
“见鬼!真是见鬼了!”
“将军,我军溃散,还请下令撤退啊将军!”军中祭酒拱手。
“不”李承业不想退,他头上还悬著军令状。
撤退,他可能人头不保。
可是看晋军乱做一团,被虞国骑兵肆意收割,毫无还手之力。
不撤退,还能怎么办?
“唉!撤退。”
至少,他要把前线的情报传回去。
王镇岳不是活人在守城,他身边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