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往日象征著财富的户部衙门口,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黑压压的人群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中高举著厚厚一叠叠大晋宝钞,脸上写满惊恐,声浪几乎要掀翻衙门的屋顶。
“兑银子!快给我们兑银子!”
“这宝钞还要不要了?!凭什么不给我们兑!”
“我们的身家性命都在里面!官府不能不管啊!”
维持秩序的官兵手持长枪,组成人墙,额头冒汗,艰难阻挡着向前涌动的人群。
呵斥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绝望的气息。
曾经代表着便利与财富的宝钞,此刻在人们眼中正迅速褪色,向着废纸的边缘滑落。
晋国皇宫,大殿。
气氛比户部门口更加压抑,仿佛凝固的冰。
晋帝慕容枭端坐在王座之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盯着跪伏在御阶之下,浑身瑟瑟发抖户部尚书崔琰。
一份奏折被慕容枭抓起,狠狠掼在宫殿地板上,“啪”的一声脆响炸裂,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崔琰!”慕容枭含怒,“给朕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朕的宝钞,朕的国库,怎么就兑不出银子了?!”
崔琰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万死!此事皆因那‘绮罗花’交易过于火热,市场对宝钞需求极大,宝钞流通速度前所未有”
“加之、加之陛下欲对虞国用兵,为筹集军饷,户部听令加大宝钞印量,以应所需臣、臣实在未曾料到”
“哦?”慕容枭怒极反笑,“照爱卿这么说,国库空虚,宝钞失信,反倒是朕之过错了?”
“臣不敢!臣绝非此意!陛下明鉴!”崔琰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慕容枭强压着将王座扶手捏碎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语气森然:“即便朝廷加印了宝钞,以我大晋之底蕴,何至于连民间兑换都无法应付?说!到底亏空了多少?!”
崔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回陛下现已查明,就在数日之前,有一伙身份不明之人,分多次、在多地,以巨量宝钞,兑换走了国库及各大官营钱庄库存的黄金白银,合计、合计约三千万两!”
“三千万两?!”慕容枭倏然起身,周身散发骇人戾气,“朕的大晋,一年税收都未必有如此之数!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人掏空了?!”
“你们户部是干什么吃的?!”
崔琰苦涩无比,却无力辩解。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当时‘绮罗花’交易如火如荼,市场资金往来极其频繁巨大,监管个鸡毛。
别说是商人了,户部官员自己没红着眼参与疯狂游戏都算他这个尚书治下有方了。
而且皇帝旨意,要大力推广宝钞,凡持宝钞兑换者,只要手续齐全,皆需尽快办理。
赶巧了。
无解!
慕容枭胸口剧烈起伏,浅灰色的眼眸中杀机四溢。
但他知道,此刻杀了崔琰也于事无补。
他强迫自己重新坐下,声音压抑著滔天的怒火:“若朝廷不予兑换白银,会如何?”
侍立在一旁的丞相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躬身道:“陛下,若强行不予兑换,无异于朝廷自毁信誉,昭告天下宝钞已成废纸!”
“届时,民怨沸腾恐如山崩海啸!手持宝钞者,不仅富商,更有众多勋贵、官员,乃至军中将领!{”
“财富蒸发,其怒难犯!轻则各地暴动四起,盗匪横行;重则重则恐有宵小借此煽动,地方不稳,若再有手握兵权者起了异心,恐怕,国将不国啊!”
话如重锤,敲在慕容枭心头。
他自然知道货币信用崩塌的可怕后果,那将是比战场失利更加致命的内部瓦解。
一直跪着的崔琰,此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著提议:“陛下,为今之计,或可将准备拨付边军的军饷,暂时挪用来应对兑换”
“不可!”丞相立刻厉声反对,语气斩钉截铁,“陛下!统一中洲,乃是我大晋历朝历代先皇之遗志!大虞内忧外患,国力衰颓,正是天赐良机,乃是我大晋最好的第一目标!岂能因国内些许风波便轻言放弃?”
“再者,军饷一动,军心必乱,伐虞大计将功亏一篑!恐有反噬风险!”
“陛下,既然国内矛盾激烈,何不顺势将其转化为外部矛盾?即可宣称,此次宝钞危机,皆是虞国奸细暗中操纵,掠夺我大晋财富所致!以此凝聚民心士气,同仇敌忾!”
“只要我大晋铁蹄踏破虞国,将其财富尽数掠来,何愁没有白银填补亏空?届时,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丞相不愧是丞相,脑子转得飞快。
历史上,战争未必是帝王想开战,而是形势如此,不得不开战。
战争,是内部矛盾的宣泄,也是内部难题的求解。
“丞相此言差矣!”崔琰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抬起头反驳,“陛下!臣自知罪该万死,还请陛下听臣斗胆一言。”
“如今拨付边军的军饷本就不足,将士已有怨言!国库亏空至此,战争一旦开启,便如无底深渊!粮草、军械、赏赐,何处开支?”
“不说战败,即便是僵持不下,陷入消耗,以我国如今财力,也根本耗不起啊!届时内外交困,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说罢,尚书五体投地,跪拜在殿中,静待圣裁。
一个要战,以外部矛盾转移内部危机;一个要和,先稳住国内濒临崩溃的经济。
慕容枭烦躁揉揉眉心,两位重臣的话都在他脑中盘旋。
丞相所言,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若能速战速决,确是解决之道。
但崔琰的担忧也绝非危言耸听,国库空虚的情况下强行开战,无异于一场豪赌,赌上的将是整个晋国的国运。
一时间,素来以果决狠辣著称的晋帝,竟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两个选择都如同悬崖,向前向后都可能粉身碎骨。
一拳砸在王座的扶手上,骨节发出脆响,慕容枭心中涌起无处发泄的暴戾,只能咬牙暗骂:
“可恶!我大晋国力鼎盛,竟一朝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该死的虞国还有那兴风作浪的幕后黑手!该死!该死!”
“休要被朕抓到,否则定叫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