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晋阳城。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富商周文海志得意满回到府中,身后跟着两个小心翼翼捧著锦盒的伙计。
盒中是他刚刚又高价收购来的几株品相上乘的“绮罗花”,其中一株更是花瓣上带着罕见的冰裂纹路,被他寄予厚望。
“夫人,快来看!”周文海难以抑制兴奋,拉着夫人来到桌前,“瞧瞧这品相!冰裂纹,实属罕见!我已想好,此花便命名为‘冰肌玉骨’,明日定能卖出好价钱!”
周夫人也是眉开眼笑:“老爷眼光自是极好的。只是可惜咱们的宅子、城外的田地,连同那几家盈利最好的铺面,前些日子都抵押给钱庄,如今手头能动用的现银实在不多,不然定要再多收些才好。”
周文海揽住夫人的肩膀,笑道:“夫人的首饰不也都典当出去,换了银子投入这花市了么?你我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他拉着夫人坐下,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越算眼睛越亮。
“就这几日的盈利,竟抵得上咱们去年半年的辛苦所得!你放心,待找到合适的价格出手,咱们便见好就收!到时,不仅赎回产业,还要给你和女儿置办更好的头面首饰,换更大的宅院!”
周夫人依偎在他怀里,满脸憧憬:“都听老爷的。”
周文海笑得满脸褶子,暗自心想,“瑶池泪”说不定真得瑶池仙子眷顾,家宅安宁一点不假!
不过,再美的“瑶池泪”,也不如银子吸引人。
他打定主意,明天就把“瑶池泪”出手了。
翌日。
周文海亲自捧著那盆被他寄予厚望的“瑶池泪”,信心满满地来到晋国财富风向标的“绮罗花”交易市集。
市集依旧人头攒动,喧嚣鼎沸,与往日那种狂热中带着焦灼气氛一般无二。
周文海并未在意,他径直走到熟悉的区域,将那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对着周围投来目光的商人们朗声报价:
“大名鼎鼎‘瑶池泪’,故事一点不假,得瑶池仙子眷顾,某,家宅安宁!含泪售与有缘人,出价,一千七百两!”
他报出的价格相较买入时略高一筹,但自觉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待价而沽的矜持。
按照以往的惯例,此刻应该已经有人开始竞价,或者至少有人上前讨价还价了。
然而,没有。
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低了下去。
那些平日里眼冒精光、嗅觉敏锐的商人们,此刻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换著难以言说的信息。脚下如同生了根,无一人上前。
空气中弥漫开诡异的沉默。
周文海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重复了一遍价格,声音比刚才略微提高:“只需一千七百两!”
依旧无人应答。
不是他们不想出价,而是囊中羞涩!
几乎所有在场的商人,都将自己乃至家族的绝大部分流动资金,甚至是通过抵押借贷得来的资金,全都投入到了这场“绮罗花”的投机狂潮中。
他们手里攥著大把的“绮罗花”,但真正能随时动用的白银,却已所剩无几!
沉默如同瘟疫般在市集中蔓延。
终于,另一个抱着花盆的商人忍不住了,挤上前,将自己手中一株品相普通的“绮罗花”亮出来,试探性地报了一个比昨日市价还略低的价格:“五百两!这株‘金盏满堂’五百两就卖!”
同样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静默。
某种令人不安的沉默,宛如无形之手扼在颈间,令人呼吸困难。
而又在某个默契的瞬间,一直紧绷著的弦终于断裂!
一个站在边缘的瘦小商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再也顾不得其他,抱着自己带来的花盆,如同被鬼追一般,撒丫子就往市集外狂奔!
他这个动作,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跑!
没有任何对话,不需要眼神交流。
所有精明的商人却意外达成共识——崩盘了!
绮罗花价格彻底崩盘了!
没人愿意接盘,没人能接盘!
毫无征兆,梦碎时无声。同样的,泡沫破裂时无影。
整个市场门口只剩下推搡声和奔跑时衣服摩擦声。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刹那间席卷了整个市集!
现在趁著崩盘的消息还没有彻底传开,赶紧把手里这些瞬间贬值的“绮罗花”运到尚未得到消息的其他城市,或许还能挽回部分损失。
若是迟了,那就真的要烂在手里了!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市集,转眼间如同炸开的马蜂窝,商人们抱着各自的花盆,面色惊恐,互相推搡踩踏,疯狂向着四面八方逃窜,只求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多时,热热闹闹的市场便一扫而空,好像转眼变成了鬼市。
周文海呆若木鸡站在原地,手中那盆花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和他谈笑风生的同行们如同躲避瘟疫般逃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彻底停顿。
一千七百两五百两无人问津崩盘
脑中嗡嗡作响,各个辞汇却无法组成任何有意义的思绪。
所有的雄心壮志,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以及那抵押了全部家产换来的“绮罗花”库存,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冰冷的泡影。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疲惫,晕眩
“东家!东家!你怎么啦!”
同样的一幕,在晋国各大繁华城市的“绮罗花”交易点,几乎同时上演。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蔓延,势不可挡!
晋国,户部衙门。
崔尚书正在批阅公文,一名下属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不好了!大人!”
崔尚书不悦地抬起头:“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大人!市市面上出大事了!”
“‘绮罗花’价格崩盘!好多商人,拿着大把的宝钞,堵在衙门和各大钱庄门口,要求要求兑换成白银!”
“人越来越多,快要控制不住了!”
崔尚书闻言一愣,随即不以为然摆摆手,冷哼道:“本官当是什么事。价格起落,乃是商贾常事,有何大惊小怪?愿赌服输而已。”
“他们既要用宝钞换白银,那就按规矩兑换给他们便是了。正好也彰显我大晋宝钞信誉卓著,兑付自如。”
那下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大人!兑兑不了啊!库里没那么多现银!”
“咱们没钱兑啊!!!”
“什么?!”
崔尚书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狗货!说什么蠢话!我大晋国力鼎盛,国库充盈!怎么可能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