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国,江南。
江水咆哮,江畔矗立一座四层高的白楼,飞檐翘角,气势不凡。
此地名为“望江楼”,本是文人墨客登高揽胜之地,如今却因江南官府有意无意放出的“武林大会”、“斩蛟者可为盟主”的风声,江湖人士群聚。
楼内人头攒动,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酒气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侠客、豪强、游侠、甚至一些奇装异服的旁门左道,皆汇聚于此,难免打打杀杀。
就在这时,江心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暗流涌起,裹挟著一抹刺目的猩红翻涌而上,随即,几片破碎的衣衫和半截断裂的兵刃浮出水面,很快又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岸边远远观望的百姓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
“唉,又死一个。”
“听说是‘翻江鲤’吴涛!也算是一把好手了,下去不到一炷香”
“造孽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白楼顶层,三人独占一桌,自斟自饮,与楼下的喧嚣格格不入。
这三人气度非凡。
居中者是个魁梧大汉,身穿粗布麻衣,敞着胸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他面前放著一对八角混铜锤,只是随意搁著,却让附近的地板都微微下陷。
左边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文士,看着没什么稀奇。
右边则是个干瘦的老者,抱着一柄连鞘长剑,眼皮耷拉。
方才江心那抹血色涌起时,麻衣大汉只是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苍白文士接口:“蚍蜉撼树,徒增笑耳。”
干瘦老者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喝酒。
他们的冷嘲热讽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楼内不少人的耳中。一个坐在不远处,穿着洗得发白劲装的年轻侠士猛地站起,他面容尚带稚嫩,此刻却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你们!”年轻侠士指著那三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们武功高强,不出手为民除害也就算了。眼睁睁看着义士送命,还要在此处冷嘲热讽!岂不知忠义二字!我呸!沽名钓誉之辈!”
话音未落,那面色苍白的文士眼皮都未抬,只是屈指对着杯中酒水轻轻一弹。
一滴晶莹的酒液如同被无形内力包裹,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击中年轻侠士的胸口。
“噗!”年轻侠士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若不是旁人搀扶,差点翻下栏杆。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文士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
楼内顿时一片寂静。
不少人面露骇然之色。
以内力裹挟酒水,隔空伤人,绝对是顶尖高手!
一流高手?不,很有可能是宗师!乃至大宗师!
几个与年轻侠士相熟的人连忙上前扶起他,低声劝道:“少说两句!那三位不好惹!”
“是啊,忠义二字挂心中,哪里不是江湖人?”
年轻侠士捂著剧痛的胸口,看着周围或畏惧或麻木的面孔,悲愤交加。
他挣扎着站起,目光扫过那依旧悠然饮酒的三人,以及他们桌上那明显多出来的第四副碗筷,心中满是屈辱与不解。
他不懂这些人为何如此冷漠,也不懂那第四副碗筷是为谁而留。
这三人乃是晋国黄金台招揽去的最顶尖的高手,新得号称“晋阳三煞”。
麻衣大汉“撼山锤”雷洪,苍白文士“玉箫夺命”柳无痕,干瘦老者“寂灭剑”顾残影。
能混出个名堂,他们自然不是蠢人。晋国国君慕容枭将他们全部派出的用意并不难猜。
消耗品,已然被放弃。
既然如此,他们一合计便决定另谋出路,反正不可能为那几两黄金卖命。
看起来孱弱的大虞,便是他们的新棋盘。
桌上那第四副碗筷,等的正是林长策。
他们要看看,这位传闻中手段不凡的虞国新贵,有没有资格坐下来和他们喝酒。
他们暗中商议,借助林长策这个梯子接触皇室。
第一步掌控大虞皇室,第二步将大虞打造成由武林人士主宰的王朝,第三步,便是携倾国之力,狠狠清算背弃他们的晋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昨日晋国国主欺我辱我,弃我如敝履。他日,我定叫晋国天翻地覆!
大家混江湖的,谁还没有一口恶气了?
三人心头火热。
若此事能成,便是千古伟业!
前所未有的,属于武林人士的王朝!
年轻侠士咳两声,擦去嘴角血迹:“我从小吃的是大虞的米,喝的就是这江里的水!冷眼旁观我做不到!我只晓得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你们不去,便是我去!”
他推开搀扶他的人,便要下楼去接那挂在楼外的“英雄榜”。
“不可!”
“你不是那恶蛟的对手!”
在众人或劝阻或怜悯的目光中,年轻侠士悲愤下楼,楼梯踩得咚咚响,径直走向楼外那张贴著斩蛟悬赏的榜文。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伸手揭榜——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侠士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
“你”年轻侠士刚要开口。
“年纪轻轻,寻死作甚?”灰衣男子伸手“刺啦”一声,将那英雄榜揭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灰衣男子一瘸一拐,拿着榜文,钻入青篷马车里。
从车厢样式来看,不似江南的马车。
车厢内。
林长策接过追风递来的英雄榜,随意扫了一眼,轻笑:“武林盟主?有点意思?”
又斜了追风一眼。
“伤还没好利索?”
追风嘴角抽搐,颇有龇牙咧嘴的意思,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涌上心头——林家府邸,林长策拿到御赐宝剑那晚,兴致勃勃地说要“试剑”
“咳咳,”追风尴尬地摆摆手,脸上肌肉僵硬,“多谢大人关心。属下,无碍。”
无碍说的很勉强。
身上疼倒是次要的,主要是那天欻欻满天飞的剑影属实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追风的评价为“不是人间该有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