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顶。咸鱼墈书 首发
三道目光穿透喧嚣,落在青篷马车上。
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拉车的马匹神骏非凡。车夫虽看似寻常,但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也非庸手。
“正主来了。”玉箫夺命柳无痕一笑,目光扫过一瘸一拐的灰衣男子,“那个护卫,气息凝练,当是一流高手之列。”
“可惜,腿脚不便,实力大打折扣。”
撼山锤雷洪瓮声瓮气地接口,语气带着不屑:“一流高手?哼,昨天葬身江底的‘断浪刀’,不也是一流?在那孽畜面前,撑不过十息。”
“若朝廷钦差的底牌就是他身边这个瘸腿护卫,怕是连给那恶蛟塞牙缝都不够。”
寂灭剑顾残影依旧耷拉着眼皮,抱着他的连鞘长剑,一言不发。
柳无痕冷眼:“如此岂不是更好。等他的人折在江里,束手无策之时,便不得不求到我们头上。这梯子,他自己就会递过来。”
提到出手,三人似乎来了兴致。
雷洪转头看向浑浊江面,道:“我不善轻功,也不通水性,若是我出手,需五十招,方能叫那孽畜脑浆迸裂!”
柳无痕也看向江面,沉默片刻:“三十招,但我未必能杀死那畜生。”
两人说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沉默的顾残影。
顾残影终于抬了抬眼皮,浑浊的老眼扫过窗外浑浊的江水,干瘪的嘴唇翕动:“十三剑。
声音不大,漠然而自信。
雷洪和柳无痕对视一眼,虽有些不服,但深知这老家伙深不可测,便也默认了。
柳无痕重新看向那架毫无动静的马车,摇了摇头:“如此看来,那朝廷的人没资格与我们同席饮酒。”
他话音落下,雷洪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将桌上那副专为林长策准备的碗筷扫落。
“哐当!”
陶碗碎裂。
三人相视,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轻蔑。
与此同时。
江南知府衙门。
知府李庸正与几位心腹官员品著今年的新茶,商讨著即将到来的赈灾款应该如何划分,一名衙役急匆匆跑来禀报:
“大人!钦差大臣已到城外,一下车就揭了‘英雄榜’!”
“噗——”
李庸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和几位同僚对视一眼,哄堂大笑。
“哈哈哈!他揭榜斩蛟?”一个官员笑得直拍大腿。
其他几个官员也是一脸憋笑。
李庸捋著胡须轻笑:“走!诸位同僚,随本府前去迎接钦差大人!此等‘壮举’,岂能错过?定要亲眼瞧瞧,咱们这位钦差大人,是如何‘为民除害’的!”
心领神会,又是一阵低笑。
一行人整理衣冠,从容不迫前往江边。
江畔,人群因为榜文被揭而骚动起来,目光都聚焦在那架青篷马车上,议论纷纷。
“哪位好汉揭的榜?”
“好像是那个瘸腿的人揭的,递给马车里的人了。”
“马车里的才是正主?是哪路高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马车帘幔终于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在江南灰蒙蒙的天空和浑浊的江景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弯腰走了出来。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波涛汹涌的江面,又掠过岸边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手中那张墨迹尚新的英雄榜上,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或是畏惧。
正是林长策。
“大人!”追风强忍着腿部的隐痛,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愿代大人前往,一试恶蛟深浅!”
林长策蹙眉看他:“那可不行。”
big胆!你是大虞贤臣,我是大虞贤臣?
“你腿伤未愈,能否敌得过那恶蛟尚且两说。”
“而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有本官能做。”
百姓可能看不出来,可望江楼上但凡有点眼力的江湖人士都能察觉得到,林长策一点习武的痕迹都没有。
林长策微微侧头,对追风吩咐道:
“取圣旨来。”
他决定,要装个大的!
追风精神一振,立刻领命:“是!”
马车暗格中捧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双手高举,恭敬地递到林长策面前。
那明黄的色泽,以及卷轴上隐约可见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圣旨?
面对恶蛟,不取出武器,反倒取出圣旨,意欲何为?
所有人都意识到,无论如何,今天都能看到点大开眼界的东西。
在无数目光聚焦下,林长策手持圣旨,白衣胜雪,一步步走向波涛拍岸的江边。
风吹动他的衣袂,白衣翻飞,猎猎作响。
而此时。
江南知府李庸带着一众官员,此时也堪堪赶到江畔。
他们远远便瞧见那一袭白衣的林长策立于江边,手中赫然捧著一卷明黄圣旨。
李庸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讥诮的冷笑:“瞧见没?这位钦差大人的手段来了。”
“估摸著是想借此圣旨,先声夺人,压我等一头,借机逼迫我江南府库出兵出力,替他去做那斩蛟的徒劳之功。”
一名官员连忙凑近询问:“府尊,那咱们是否现在上前拜见?”
“拜见?急什么?”李庸捋须摇头,“此刻凑上去,岂不是自矮三分,任他拿捏?”
“偏偏不能让他如意。”
“不急,跟他耍耍!”
“看他这出独角戏能唱到几时。就算干耗下去,丢脸的也是他!”
他打定主意要晾一晾林长策,杀杀对方的威风,也好在后续的“合作”中占据主动。
然而,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尚未持续片刻,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狂奔回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人!不好了!那钦差,那钦差大人他他跳江了!”
“什么?!”
李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他身旁的几位官员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跳江?他为何要跳江?”一个官员讷讷道,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李庸心思电转,猛地一拍脑门,脸上血色尽褪。
“坏了!来了个愣头青!”
“钦差大臣!那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代表的是朝廷!”
“他死在我江南地界你我项上人头不保啊!”
更深沉的计算思虑,他还不敢讲。
一来就跳江,到底是那位钦差自己的想法,还是说,是新帝的意思?
这江南官场,都要大地震啊!
不敢讲,甚至不敢想。
一双无形的大手已然盖在江南天空之上!
“快!快下水救人!”
方才的从容算计、官场博弈一扫而空,只剩下大祸临头的恐惧。
朝廷派来个自爆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