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张林没有抬头。他盯着桌上的竹简，笔尖还悬在“查根源”三个字上方。铁匣已经打开，编号七的卷宗摆在最上面，边角泛黄，封口用黑线缠了三圈。
“进来。”他说。
门被推开，荀彧、荀攸、徐庶、郭嘉依次走入。四人脚步很轻，没人说话。他们在长案两侧落座，目光落在张林面前那叠未拆的档案上。
张林放下笔，拿起铁匣里的第一份竹简，展开。
“青州北部，过去七天有十三次民夫运货记录。”他开口，“不是走官道，是穿山小路。每次数量不大，但时间密集。运的是盐、布、种子，不是军粮。”
荀彧眉头微动。“这不是劫掠。”
“是安置。”荀攸接话，“把人留住，才需要这些。”
张林点头。“系统标记为非常规行为。我看了三天前的边报，地方没上报。他们瞒着朝廷，也躲开了我们的眼线。”
徐庶身体前倾。“如果这些人留下种地，三个月后就能自给。再招流民，就是兵源。”
“不止。”郭嘉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你们漏了一点——他们不需要城池。”
众人都看向他。
“建城要钱要人要时间。”郭嘉说，“但他们不用。他们把村子连起来，每村三百户，十村成片。不挂牌子，不设官府，百姓只知道谁发粮谁管事。等你发现时，它已经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张林抽出第二份情报。“幽州边境，十三支商队。每队三十到五十人，带重型驮箱。路线呈网状，换旗换货，最后消失在居庸关外十里。”
荀攸立刻反应。“这是节点移动。不是运货，是转移组织单元。”
“驮箱里是什么？”荀彧问。
“兵器模具，文书印信。”徐庶回答，“还有可能是律法条文或户籍册。他们不是临时聚众，是在复制一套治理结构。”
张林将第三份竹简推到中间。“荆州南部，月圆之夜祭祀。三百人以上，戴非汉制图腾符印。现场香料成分与南越旧俗一致。”
郭嘉冷笑一声。“他们不要忠君，只要认符。”
“什么意思？”荀彧看向他。
“你教士兵效忠将军，得发军饷、立军功、树威信。”郭嘉说，“他们不一样。一个人戴上那个符，就成了‘自己人’。别人打他，就是打整个圈子。这种忠诚，比训练出来的快得多。”
荀彧沉默片刻。“这已不是流寇作乱。”
“是另立体系。”荀攸低声说。
张林终于开口：“袁绍屯兵渤海，袁术扩军征税，青州四镇结盟。所有人都以为大仗要来了。可真正的威胁不在明处。”
他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我们在防战事，他们在建国。我们争地盘，他们抢根。”
徐庶抬眼。“主公的意思是，四镇同盟只是表象？”
“是诱饵。”张林说，“他们故意露出行迹，让我们去查谁牵头、谁出兵、谁供粮。我们忙着派细作、布防线，他们却在别的地方织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荀攸问。
“先稳住自己。”张林说，“不能乱。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慌。一慌，就会错判，会提前动手，会暴露弱点。”
荀彧点头。“我这就回去安排。所有地方上报中涉及人口异动、私路运输、香火集会的内容，一律单独标注，直送中枢。”
“归档机制要快。”张林说，“不许压件，不许删改。凡隐瞒不报者，按通敌论。”
徐庶起身。“我来牵头梳理这批情报。七日内交综合报告。需要调用哪些人手，稍后列单呈上。”
“可以。”张林说，“另外，从今日起，细作任务调整。不再追查四镇兵力部署，改为搜集内部矛盾证据。”
“你是想让他们自己乱起来？”郭嘉问。
“对。”张林说，“他们联合是因为有利可图。一旦分赃不均，猜忌就来了。我们不打，只推一把。”
荀攸思索片刻。“比如，放风说某部私吞战利品？或者伪造一封密信，让强者怀疑弱者暗通朝廷？”
“都可以。”张林说，“但不能急。要让他们慢慢信，又不能察觉是我们动的手。”
郭嘉嘴角微扬。“这事交给贾诩最合适。他擅长让人心自己生疑。”
“我已经留他明日议事。”张林说，“现在要定的是方向——不主动出击，不急于破局。我们要拖时间。”
“为自己争取时间？”徐庶问。
“也为看清他们。”张林说，“到现在为止，我们只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知道是谁在做。这个人能跨州联动，能在朝廷和我们之间藏住动作，绝不简单。”
荀彧沉声说：“这样的人，一旦成势，比百万大军更难对付。”
“所以更要冷静。”张林说，“下一步，所有异常事件全部归档待审。无论大小，哪怕是一村多烧了几炷香，也要记下来。”
他看向徐庶。“你带人做分类。按地域、频率、参与人数、物资类型分层整理。我要看到趋势。”
“明白。”徐庶应下。
“另外。”张林继续说，“暂缓对四镇采取军事行动。改为加强边境巡逻，但只守不攻。放出消息，就说我们缺粮，无力远征。”
“他们会信？”郭嘉问。
“不一定信。”张林说，“但他们会觉得有机可乘。只要他们敢动，就会露出更多痕迹。”
荀攸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我可以拟一份初步分析框架，把三类现象按组织建设阶段划分。看看他们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好。”张林说，“尽快拿出来。”
屋里一时安静。五个人都低头思考，只有纸笔摩擦的声音。
过了片刻，郭嘉忽然开口：“主公。”
“说。”
“如果我们判断正确，这个组织已经能在暗处运行基层治理。”他说，“那它就不怕乱。甚至……它需要乱。”
众人都抬起头。
“大战一起，百姓逃亡，正好流入他们的地盘。”郭嘉说，“我们打得越狠，他们收的人越多。”
张林眼神一凝。
“所以。”郭嘉看着他，“我们不能让它等下去。也不能跟它比谁更能藏。”
“那就逼它现身。”张林说，“但我们不出手。让它的内部先撕开。”
“怎么逼？”徐庶问。
“制造资源危机。”张林说，“比如，截断一条隐秘运输线，却不抓人。让他们自己查内鬼。再比如，在边界突然增税，逼他们加快吸纳流民。人一多，管理就跟不上，矛盾就会爆。”
荀攸点头。“只要有一处崩口，整张网都会松动。”
“对。”张林说，“我们现在拼的不是兵力，是耐性。谁能沉住气，谁就能赢。”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青州、幽州、荆州的位置，最后停在中间一片空白区域。
“这里没有名字。”他说，“但它已经在动。我们看不见，是因为它还没想让我们看见。”
他回头看向四人。“接下来，所有人手收缩到情报一线。我不需要马上打赢，只需要先看懂。”
荀彧起身。“我这就去落实归档流程。”
荀攸拿起刚写的提纲。“我先起草报告框架。”
徐庶已经开始叫人准备文书房。“今晚就开始整理。”
郭嘉仍坐在原位，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张林回到主位坐下，拿起笔，在新的竹简上写下第一条指令：
他写完，抬头看去。
徐庶正在布置人员分工，荀攸低头写字，荀彧整理袖袍准备离开。郭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张林握紧笔杆，准备写下第二条命令。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