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的手还搭在沙盘边缘,指尖停在蒙阴城的位置。他刚把最后一道指令压进心头,准备传令兵进来时开口下令。整个议事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嗡鸣。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里炸开的金属音。他身体没动,手指却微微抽了一下。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界面,边框泛着血红的光。文字从上方滚下来:
【警告:侦测到非常规势力能量波动】
【来源:未知】
【活跃度评级:危】
张林呼吸一顿。这是争霸系统第一次在他没有主动调用的情况下自行启动。
界面继续滚动,弹出三组数据。
第一行显示青州北部出现异常粮草调度记录。时间集中在过去七天,地点远离四镇同盟控制区。调动路径绕开官道,使用民夫代运,单次数量不大但频率极高。系统标注为“非正常民间行为”。
第二行列出幽州边境发现伪装成商队的武装移动单元。共记录十三支队伍,每支三十至五十人不等,携带重型驮箱。行进路线呈网状分布,多次更换旗帜与货物标识。最后一次出现在居庸关外十里处,之后信号消失。
第三行内容最短,也最刺眼。
荆州南部祭祀仪式频发。参与者佩戴非汉制图腾符印,举行时间统一在月圆之夜。最近一次在临沅县郊外山林,参与人数超过三百。现场遗留灰烬中检测出特殊香料成分,与南越旧俗相符。
张林盯着这三行字,一动不动。
他知道四镇同盟背后有人推动。但他没想到这只手伸得这么远,从北到南,横跨数州。
青州的粮草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养人。大量的人。那些民夫运的不是军粮,是种子、盐、布匹,是让人留下来生活的物资。
幽州的商队也不是普通的走私。他们是组织严密的流动节点。驮箱里装的可能不是货,是兵器、文书、甚至信使。
而荆州的祭祀……那是收心的手段。用仪式建立归属感,用符号强化认同。一个普通人戴上那种符印,就不会再觉得自己是个流民,而是某个集体的一员。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起眼。可当它们同时发生,且都未被地方上报,说明一件事——有人在系统性地避开朝廷耳目,也在避开他的情报网。
他的手指慢慢离开沙盘边缘,落在桌面上。
原来四镇结盟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布局早就铺开了。别人还在争城池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在建国了。
他低声说:“他们不要地盘。”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他们要的是根。”
只要乱世持续,就会有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人往这些暗线里钻。今天是三百人祭拜,明天就是三千人聚居,后天就能拉出一支听命于神秘首领的私军。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起家的。靠现代知识,靠系统辅助,靠一步步积累人心。可如果有人用更隐蔽的方式做同样的事,而且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网络,那发展速度会比他快得多。
因为他们不需要打硬仗。他们只需要等。
等大战爆发,等百姓逃难,等秩序崩塌。然后他们打开门,说一句“这里有饭吃”,就能换来忠诚。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不是袁绍那样的大族,不是袁术那样的狂人,也不是张角那种靠口号煽动的叛军。
是一个能在黑暗中织网的人。
张林缓缓抬头。
议事厅里只剩他一个人。徐庶和郭嘉已经退下,烛火映着空荡的座椅。沙盘上的小旗静静立着,仿佛刚才的谋划从未被打断。
但一切都变了。
他原以为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瓦解四镇同盟。现在他明白,四镇可能只是那个幕后之人扔出来的诱饵。让他们忙着内斗,忙着派细作,忙着查谁最先提议结盟——而真正的建设,正在别处悄然完成。
他闭上眼,再睁开。
掌心按在额头上,用力揉了两下。脑子很清醒,但有种沉甸甸的疲惫压上来。这不是身体的累,是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东西超出了原有认知框架。
他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了。
离间计还得执行,但不能当成终点。那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真正要防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动作。
他必须重新梳理所有情报。不只是军事动向,还有人口流动、物资交易、民间传言。任何反常的小事都可能是线索。
他还需要更多人手。不是士兵,是能深入基层、能分辨真假消息的人。荀彧管民政,陈群执法纪,田丰敢直言,但这些人还不够。
他需要一双能在暗处看世界的眼睛。
贾诩或许可以。但他不能只靠一个人。
他该召集荀彧、荀攸、徐庶、郭嘉一起议一议。把所有已知的情报摊开,看看能不能拼出一张完整的图。
但他没有立刻叫人。
他坐在那里,手肘撑在案上,盯着沙盘中央那片空白区域。那里没有标记,因为过去没人觉得那里重要。
可现在他知道,有些威胁不会写在地图上。它们藏在账册的夹缝里,在商人口中的闲话里,在一场无人上报的集会里。
他伸手拿起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三个字:
笔尖顿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
写完他放下笔,没有卷起竹简,也没有盖印。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靠一道命令解决。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对方不出现在战场上,不打出旗号,不派使者谈判。他们混在人群里,藏在规则外,利用混乱生长。
而他必须学会在黑暗中辨认痕迹。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这是召亲兵的信号。他要调出近三个月的所有边报、税录、驿传记录。一份一份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目光仍停在沙盘上。
亲兵站在门口,等他下令。
张林终于开口。
“取我书房最下层铁匣,编号七。”
亲兵应声而去。
屋内重归寂静。
烛火跳了一下,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没有波动,也没有愤怒或焦急。只有一种彻底的专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敌人不再是某个名字或某支军队。
敌人是隐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