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还在耳边回荡,张林站在厅门口没有立刻迈步。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他身后的烛火晃了两下,但没灭。
典韦和许褚仍站在他身后,甲未卸,刀未收。他们等他下令。
张林转过身,走回案前。他没有坐下,而是将那三具尸体身上搜出的铁尺残片放在长案中央。铁尺断口不齐,显然是被人强行掰折后取走一部分。
“这不是劫杀。”他说,“是示警。”
众人目光落在那截残铁上。徐晃眉头皱起,关羽手已按在刀柄。郭嘉依旧站着,嘴角那点笑意不见了。
张林看向门外:“传斥候统领。”
片刻后,一名披风染尘的士兵快步进厅,单膝跪地:“禀主公,四方急报已汇总。”
“说。”
“北方袁绍,调集三万兵马屯于渤海,修战船,造浮桥,似有南下之意。另据细作回报,其已联络幽州旧部,意图打通太行通道。”
厅内一片静默。
“南方袁术,遣使入荆州,与当地豪强密会三次。暗中扩军,兵力已达五万。近十日来,屡次侵扰邻境,烧毁粮仓两处,夺民田三十余里。”
张林手指轻敲案角。
“青州方向,黄巾余部复起,聚众两万,围攻临淄。凉州边军内讧,护羌校尉与刺史互攻,城门闭锁七日,百姓断粮。”
斥候说完,低头退到一旁。
厅中无人说话。蜡烛烧到底,发出一声轻响。
张林缓缓起身,走到沙盘前。他的手划过中原腹地,从冀州到豫州,再到兖州、徐州,最后停在洛阳旧址。
“我们刚稳住一隅,天下却已翻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旧局既终,岂能独善其身?今日不争,明日必为人所制。”
典韦瞪着眼睛,许褚拳头捏得咔咔响。
张辽与高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战意。
徐晃盯着地图北境,若有所思。关羽抚须未语,但腰杆挺得笔直。
徐庶低头,眉头紧锁。他知道新政才推行不久,春耕刚开始,若再征兵役,恐伤根本。
郭嘉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轻佻,而是一种看透局势后的冷静。
荀彧手中文书被攥出褶皱。他担忧的是百姓。墙刚修好,税刚减下,粮刚入库,战火若起,最先受苦的还是平民。
荀攸沉默听着,偶尔与沮授交换眼神。两人都明白,乱世之中,安稳只是暂时的。如今根基已固,正是破局之机。
荀湛昂首而立,已有跃跃欲试之态。他知道,接下来将是纵横捭阖的时机。
陈群握着律册,低声开口:“若再征兵,恐违新法。律令初立,不可轻动。”
田丰立即接话:“主公若欲争霸,当先定大策,不可因外扰而仓促出兵。决策失误,后果难料。”
沮授则缓声道:“天下纷乱,正是英雄崛起之时。我方根基已固,粮足兵精,民心归附。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张林听着,没有打断。
他走到沙盘中央,手指落在冀州门户:“诸位,我们修了墙,减了税,练了兵,也离了敌。可这天下,不是一方安稳就能太平的。”
他抬头,声音沉稳而有力:“袁绍欲霸河北,袁术妄图割据淮南,四方割裂,百姓涂炭。若无人挺身而出,这乱世,永无宁日。”
“我不求做帝王,只求还天下一个秩序。”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守成,不再隐忍。”
“我们要——逐鹿中原!”
厅内一时寂静。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片刻后,典韦猛然踏前一步:“俺早就憋坏了!打吧!谁挡杀谁!”
许褚怒吼相应:“愿为先锋,踏平敌营!”
张辽单膝跪地:“末将愿率骑兵,为主公开道!”
高顺紧随其后:“陷阵营,随时可战!”
徐晃抱拳:“骑兵已整,只待令下!”
关羽沉声:“兄长所向,义不容辞。”
文臣之中,徐庶长叹一声:“兵者,凶器也。然时势逼人,不得不发。”
郭嘉拍案而起:“乱世争雄,正当其时!主公有民心、有良将、有谋士,何惧之有?”
荀彧终于开口:“若主公决意出征,请允我留守后方,保粮道通畅,护百姓安宁。”
荀攸补充:“可设转运司,专司后勤调度。”
沮授上前一步:“请容我拟定初步战略,先稳冀州门户,再观天下变化。”
张林看着满堂忠义之士,心中激荡。
他拔出腰间长剑,不插地图,而是高举过顶:“今日,新局初启!”
“我不知前路有多少血雨腥风,但我知道——”
“有你们在,我无所畏惧!”
众将纷纷拔剑出鞘,文臣拱手肃立。
“愿随主公,逐鹿天下!”
呼声震梁,烛影狂舞,沙盘上的旗帜仿佛已被风吹动,指向远方。
张林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
袁绍兵多,袁术势广,黄巾未灭,边患不断。前方是万重山河,千军万马。
但他也清楚,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被匈奴追杀的落魄少爷,不再是只能自保的小势力。
他们有了地,有了粮,有了人,有了心。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截残铁,轻轻放在沙盘边缘。
“这东西,留着。”
然后他转身面向众人:“下一步,不是防守,不是试探。”
“是主动出击。”
“敌人以为我们还在修墙,还在查渠,还在等春天过去。”
“但他们错了。”
“我们现在就要让他们知道——”
“新的时代,开始了。”
徐庶上前一步:“主公,是否先召细作汇总各方情报?眼下局势复杂,需厘清主次。”
郭嘉点头:“正是。袁绍动作最大,但未必是第一威胁。袁术表面低调,实则扩张最快。青州黄巾虽乱,却可能成为搅局关键。”
张林看着两人:“你们说得对。”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那就从你们开始。”
“把所有情报,一条不漏地报上来。”
徐庶取出一卷竹简,郭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
两人并肩站到沙盘前。
张林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搭在案沿。
烛光映在他脸上,阴影落在沙盘的边境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