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营中炊烟升起。张林披甲走出指挥帐,昨夜未眠的疲惫还在脸上,但他脚步没停,直奔俘虏营。
昨日下令饿一晚,今日要看结果。
三名俘虏被押在木笼里,两人已蜷在地上,衣甲脏乱,眼神涣散。第三人坐在角落,衣甲尚整,腰背挺直,目光盯着地面,不动也不语。
徐庶跟在张林身后,低声说:“此人叫拓跋烈,是轲比能部副将,昨夜不肯进食,也不开口。”
张林点头,挥手命人给前两人送饭送水。两人扑上去抢食,狼吞虎咽。只有拓跋烈不动,只抬头看了张林一眼。
“你不是普通将领。”张林走近木笼,“你身上有铜符半枚,藏在左肋皮甲夹层。你以为没人知道?”
拓跋烈瞳孔一缩,手不自觉按向腰侧。
张林冷笑:“我军缴获一枚完整铜符,与你身上那半枚正好对上。那是单于亲卫才能持有的信物,你一个边部副将,为何私藏?”
拓跋烈沉默。
张林转身下令:“继续饿着,明日再审。”
徐庶皱眉:“主公,若他真是眼线,硬逼恐适得其反。”
“我不逼他。”张林低声道,“他现在不信我们会放他,也不信我能护他周全。等他明白自己已无退路,自然会说话。”
两人退回指挥帐。案上摊开地图,缴获的铜符放在一边。张林盯着北方草原,手指划过狼居胥山位置。
“鲜卑不会就此罢休。”他说,“他们败得突然,但根基未损。单于必会再聚兵力。”
徐庶点头:“敌军此次南下,准备充分,粮道、火油、攻城具皆备,绝非临时起意。背后谋划已久。”
“所以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张林看向徐庶,“你去准备,今日午时再提审拓跋烈。不必用刑,只告诉他三件事:第一,单于已将战败归罪于前线将领;第二,我军已掌握联络路线;第三,凡提供实情者,可免死罪,家人不受牵连。”
徐庶记下,退出帐外。
半个时辰后,拓跋烈被带入审讯帐。他脚步有些虚浮,但站姿仍稳。张林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文书。
“这是昨夜整理的俘虏名单。”张林翻开第一页,“三百七十二人,已有八十九人登记归降,愿为我军劳役。其中七人曾是乌桓斥候,今早已供出两处藏兵谷地。”
拓跋烈脸色微变。
张林合上文书:“你若不说,自有人替你说。区别只在于,你是死是活。”
帐内安静。
良久,拓跋烈开口:“我不是为主将求情。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说吧。”张林道,“你想活,就得让我觉得你有用。”
拓跋烈低头:“单于确实在联络各部。此战之后,他派了十二名使者北上,分别去找乌桓、丁零、西羌、楼烦诸部。许诺下次南下,掳掠所得七成归协战者,三成归鲜卑本部。”
徐庶迅速记录。
“他还派人南下了?”张林问。
“有。”拓跋烈点头,“一名心腹带着金帛南行,目标是并州豪强和流寇首领。单于想让他们在你后方起事,烧粮道,杀官吏,逼你两线作战。”
张林眼神一冷。
“他知道我治下百姓安定,流民返乡垦荒,粮仓渐满。所以他要断我根基。”
“不止如此。”拓跋烈继续说,“我离开前,听单于对亲信说:‘此败非战之罪,乃张林有鬼神相助。然天道无常,再聚十万骑,踏平其城!’”
帐内空气一紧。
徐庶抬头:“十万骑?草原诸部加起来也难凑此数。”
“未必全是骑兵。”张林沉声,“他要用步卒填命,耗死我们。秋高马肥之时,草料充足,正是出兵良机。”
“恐怕就在三个月内。”徐庶推断,“他要赶在我们巩固防线前动手。”
张林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边境线。
“加强斥候。”他下令,“游骑队扩编至三百人,分三路轮替,深入草原五百里。每五日回报一次,发现集结迹象立即传讯。”
“是。”徐庶记下。
“工匠营即刻开工。”张林继续说,“仿制缴获的攻城具,同时设计新型拒马和箭楼。重点加固三处要隘:黑石口、风陵渡、北谷关。”
“另外,密令边境屯田百姓演练‘烽火连庄’。”张林语气加重,“遇警即点燃烽燧,全家退守堡垒。每村设哨长,由老兵担任,统一调度。”
徐庶快速书写,随后抬头:“若敌军真联络并州势力,我后方恐有内患。”
“那就先下手。”张林道,“你拟一道密令,派细作潜入并州,查清哪些豪强收了鲜卑钱财。名单一旦确认,立即拘捕,家产充公。震慑一批,拉拢一批。”
“主公英明。”徐庶拱手,“还可放出风声,就说鲜卑许诺的七成战利品,其实已被单于暗中扣下三成,专供亲卫。让那些贪利之人自相猜忌。”
张林点头:“就照你说的办。”
两人商议完毕,徐庶退出帐外传达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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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林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北方草原模型。他拿起一支令箭,插在狼居胥山位置。
这时,亲卫进来禀报:“拓跋烈已押回营帐,情绪稳定,愿配合后续审问。”
“暂时留着。”张林说,“等验证他所提供情报真伪后再定去留。”
亲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徐庶返回,手中拿着一张新绘的烽燧布防图。
“这是初步规划。”他铺开图纸,“计划增设三座边堡,与现有烽燧形成三角呼应。一旦某点遇袭,两侧可快速支援。”
张林仔细查看,手指点在中间一座位置:“这里地势低,视野受限,需加高台基,再设双层箭楼。”
“明白。”徐庶记下。
“另派一队工兵先行勘探地形。”张林说,“三日内拿出施工方案。材料就近采伐,不得耽误农时。”
“是。”
徐庶正要离去,张林忽然叫住他。
“元直。”
“在。”
“工匠营主管今日必须到帐。”张林说,“我要亲眼看他画出新型拒马结构图。鲜卑的火油车能烧城墙,我们的防御就必须能挡住火攻。”
“我亲自去催。”
徐庶走后,张林坐回案前。他翻开新的竹简,开始起草军令。
第一条:全军进入二级戒备状态,每日操练不得少于两个时辰。
第二条:各营清点箭矢、滚木、火油储备,三日内上报总数。
第三条:伤卒优先调养,恢复后编入预备队,不得遣散。
他写完三条,停下笔,右手习惯性按向腰间剑柄。
剑柄上的血迹还在,干了,发黑。
他没有擦。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快步走入。
“报!游骑队前锋已出发,目标草原深处,预计五日后回报。”
张林点头:“传令下去,每隔十里设一处补给点,确保往返安全。”
“诺!”
传令兵退出。
帐内只剩张林一人。他盯着沙盘,目光落在北方边境线上。
这时,帐帘掀开,工匠营主管匆匆进来,手中抱着一卷图纸。
张林抬头,伸手接过。
图纸展开,上面画着一种带铁刺的拒马,底部可注水增重,顶部设有防火板槽。
“这是……”张林问。
“属下连夜设计的新型拒马。”工匠主管声音发紧,“能防骑兵冲撞,也能挡火油泼洒。只要提前注水,火烧不毁。”
张林仔细查看,手指划过结构细节。
他抬起头,下令:“立刻开工。十日内造出二十架,运往北谷关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