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捧着竹简走来,低头汇报:“禀主公,战马数量确认为三百七十二匹,其中可立即服役者二百九十一匹,余者需调养。”
张林接过竹简,快速扫过一行行记录。他将“二百九十一匹”用朱笔圈出,又在旁写下“骁骑营”三字。随即抬头对亲卫道:“传令下去,明晨点齐军中所有骑术教官,对可用战马逐一试骑,择优编组,不得延误。”
亲卫领命而去。
帐外风声渐紧,灯火摇曳。张林将缴获清单摊开在案上,手指划过“攻城器械零件三组”一项,眉头微动。他提笔批注:“即刻运往工匠营,十日内复原一组,备用。”
刚放下笔,帐帘掀开,徐庶快步走入。他衣袍沾尘,脚步未停,直趋案前。
“主公。”徐庶声音低沉但清晰,“我已看过初步清点结果,此战所得甚丰,然如何使用,须早定方略。”
张林点头,请他坐下。
“马匹最为紧要。”徐庶翻开另一份册子,“骑兵机动极强,若能成建制组建新营,日后探敌、追击、突袭皆有大用。但训练需时,眼下兵力有限,恐难速成。”
“你说得对。”张林看着案上地图,“我不指望立刻拉出一支万人铁骑,但五百精锐必须尽快成型。你可有建议?”
徐庶合上册子:“抽一百五十匹良马,优先配给陷阵营与虎卫营中的老兵,这些人已有战阵经验,只需加强骑术,三个月内便可投入战场。其余马匹暂作储备,待新兵训成再行补充。”
张林思索片刻,应下:“就依此策。另拨三十匹交游骑队,增强斥候巡防范围。”
“兵器方面呢?”徐庶继续问。
“四千余件兵器,优先整修入库。”张林指着清单,“旧损者交工坊熔炼重铸,完好者分两部分——七成入军械库,三成用于犒赏。”
“粮草二十车改为民运。”徐庶接话,“助流民返乡垦荒,这法子好。既能安民,又能扩耕,明年收成就有望提升。”
“正是。”张林目光坚定,“这些粮车本是敌军用来劫掠的,如今反被我们用来扶农,也算物尽其用。”
徐庶微微颔首,又道:“皮甲五百副,皆有磨损,直接装备新兵恐不耐用。”
“全部送工坊翻修。”张林说,“补缀加固后,配给乡勇队。边地百姓若能自保,便少一分依赖官府,多一分战力。”
“牛羊八十余头。”徐庶翻页,“宰杀半数,设三日军宴,慰劳将士,可行。”
“准。”张林应得干脆,“剩下一半留种,交屯田官统一饲养,将来可作军需补给。”
“铜锣旗帜若干。”徐庶念到这里顿了顿,“熔铸为农具,分发边村,寓兵于农……主公此策,实为长远之计。”
张林没有回应夸赞,只说:“战时为兵,闲时务农,百姓才肯死守家园。若家园破败,兵从何来?”
两人沉默片刻。
徐庶提笔起草命令,一条条列明分配方案。张林则在一旁批阅文书,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主公。”徐庶忽然抬头,“俘虏中有三人愿供情报,是否现在审问?”
张林停下笔。
“不急。”他说,“先让他们饿一晚,明日再谈。此时心气未平,未必肯说实话。”
“是。”徐庶记下。
“还有一事。”张林从怀中取出铜符,放在案上。
徐庶伸手拿起,仔细查看。“狼居胥……这是单于亲卫所持信物,能调动联军各部。他们竟随身携带,可见南下计划早已定型。”
“说明敌人内部也有松懈。”张林冷笑,“骄兵必败,此乃常理。”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封存。”张林将铜符收回,“待审明俘虏,确认其用途后再议。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敌,而是固本。”
徐庶点头:“奖赏与建设并行,士气可振,根基可稳。但若分配不当,反生怨言。”
“所以今日之事,必须公允。”张林站起身,在帐中踱步,“伤卒赐粮三斗、布一匹;斩首一级者加酒肉一份;凡参战者,皆得旧甲一副。此令即刻发布。”
“诺。”徐庶提笔记录。
“另拟一道告示。”张林继续说,“写明此次缴获,皆取之于敌,用之于民,藏之于国。让全军上下都清楚,我们打胜仗,不只是为了杀敌,更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
徐庶落笔如飞,很快拟成文稿,呈上请阅。
张林看完,亲自加盖印信,交由传令兵分送各营。
帐内恢复安静。
油灯噼啪一声,火苗跳了一下。
“主公连日未眠。”徐庶轻声道,“此事已定,您该歇息了。”
“我还不能走。”张林望着案上堆积的账册,“前线未清,敌情未明,我若回城,将士们如何安心?”
徐庶不再劝。
他起身整理最后一份文书,准备离去。
“元直。”张林忽然叫住他。
“在。”
“明日你去工匠营一趟。”张林指着那张攻城器械图纸,“看看能不能仿制改进。鲜卑人能造,我们也能造,甚至造得更好。”
“明白。”徐庶拱手,“我天亮就出发。”
“还有。”张林语气放缓,“顺路去看看那些伤马。若能救活几匹,也是战力。”
“我会亲自督办。”
徐庶走出指挥帐,身影没入夜色。
张林独自坐在灯下,翻开新的竹简。上面是骑兵编制草案,旁边画着简单的营地布局图。
他提起笔,开始勾画“骁骑营”的驻防位置。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文书低声禀报:“主公,伤卒名单已录完,共一百三十七人。”
张林点头,未抬头。
“另外……北岭那边送来消息,有五匹马经救治后已能站立。”
张林笔尖一顿。
他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书写。
风吹动帐帘,灯火忽明忽暗。
他右手握笔,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腰间剑柄。
剑柄上还沾着血迹,干了,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