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营主管刚走，张林仍站在案前。手中图纸还未放下，指尖在拒马结构图上缓缓划过。他盯着“防火板槽”四字，眉头未松。帐外风声掠过旗杆，传令兵脚步远去，帐内只剩他一人。
他刚下令十日内造出二十架新型拒马，运往北谷关试用。可他知道，防御工事再坚固，也挡不住人心浮动。鲜卑败退，但根基尚存。秋冬之际，草料丰足，十万骑兵若真集结南下，仅靠拒马和烽燧，撑不了多久。
境内也不安稳。流民虽已返乡垦荒，粮仓渐满，可这些人刚安顿下来，一旦后方起乱，极易动摇。并州豪强若真被鲜卑收买，在背后烧粮道、杀官吏，他将陷入两线作战。
诸将能战，张辽冲锋陷阵，高顺治军如铁，徐晃善布弓弩，关羽独当一面。谋士之中，徐庶稳重，戏志才奇谋，荀彧理政，贾诩狡黠。但他们各有所长，无人能统揽全局，看清大势走向。
他正思索间，亲卫掀帘而入，低声禀报：“主公，帐外有一儒生求见，自称颍川郭嘉，有要事面陈。”
张林头未抬：“现在军务繁忙，不见闲人。”
亲卫未退：“他说……天下将倾，非明主不能定；明主无良佐，亦难久存。”
张林笔尖一顿。
他抬头，目光沉静：“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人步入帐中。年约二十五六，身着素袍，身形清瘦，双目有神。步伐不急不缓，到案前三步停住，拱手行礼：“久闻张公治民如春雨，用兵若雷霆，今得一见，果然气度非常。”
张林打量此人。神色坦然，无谄媚之态，也无倨傲之意。他指了指下首席位：“坐下说。”
郭嘉谢过，落座时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
“你说有要事？”张林问。
“正是。”郭嘉抬头，“我自颍川而来，一路北上，听闻张公三月平黄巾，五月破匈奴，七月击溃鲜卑联军，斩首数千，俘敌三百。更难得者，张公所辖之地，百姓安居，流民归田，商旅通行，盗贼绝迹。此等功业，非智勇兼备者不能成。”
张林未接话，只静静听着。
郭嘉继续道：“然我观今日之势，张公虽胜，隐患犹存。其一，鲜卑败而不溃，单于仍在狼居胥山聚兵，秋冬马肥，必卷土重来。其二，境内初安，民心未固，若有奸人煽动，易生内变。其三，诸将骁勇，谋士各专其职，却无一人能统合全局，预判十年之变。”
张林手指微动。
这三点，正是他心中所虑。
他原本以为，需亲自理清所有脉络，一步步布局应对。可眼前之人，初次见面，寥寥数语，竟直指核心。
“你为何来投我？”张林问。
“为天下计，也为明主。”郭嘉答，“我知张公志不在一方诸侯，而在安天下、定乱世。如此人物，当有良佐辅之。我郭嘉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张林看着他：“你可知我麾下已有徐庶、荀彧、贾诩等人？”
“皆是俊杰。”郭嘉点头，“徐庶善谋略，荀彧精内政，贾诩懂权变。但我之所长，在于洞察人心，预判大势。我能看出敌军下一步动作，也能算出民心向背。张公若欲争霸天下，不仅需猛将锐士，更需一人能站在高处，看透全局。”
张林沉默片刻。
他想起系统曾提示：谋士团结构不全，缺乏战略级统筹人才。当时他未在意，如今看来，确为短板。
“你说鲜卑秋冬必再来犯，可有依据？”
“有。”郭嘉道，“草原部落依赖牲畜，夏秋放牧，冬春缺粮。此时出兵，正是为了抢夺粮草过冬。张公连破其军，损其颜面，单于必不甘心。他已派使者联络乌桓、丁零、西羌诸部，许以重利。更派人南下，并州豪强已有接洽。若张公后方不稳，前方再遭大军压境，局势危矣。”
张林眼神一凝。
这些情报，与昨日拓跋烈所供基本一致。
但他未露声色：“那你可知，我该如何应对？”
郭嘉不慌不忙：“三策并行。第一，速派细作潜入并州，查明哪些豪强收受鲜卑金帛，名单确认后立即拘捕，家产充公，震慑其余。第二，加快边堡建设，烽燧连庄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每村设哨长，统一调度。第三，不必等敌来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张林问。
“正是。”郭嘉目光明亮，“鲜卑各部虽联合，实则互不信任。乌桓贪利，丁零散乱，西羌观望。张公可先发制人，选其最弱一部，雷霆击之。一战而胜，余者胆寒，联盟自解。此所谓‘伐交之前，先伐谋’。”
张林缓缓起身。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狼居胥山位置。
“你可知，我刚下令加强斥候，游骑扩编至三百人，深入草原五百里侦查。”
郭嘉微笑：“我知道。正因为知道张公已在行动，我才敢来投。若主公闭目塞听，我便转身离去。唯见贤主思变，方有贤臣效力。”
张林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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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安静。
良久，他开口：“你愿留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
“愿效死力。”郭嘉起身，躬身一礼。
张林伸手扶住他臂膀：“不必多礼。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帐下谋士。我正缺一人能统观大局，你来得正是时候。”
郭嘉抬头，眼中光亮闪动：“张公既有雄图，我必竭尽所能。天下大乱，终需一人平之。我信，此人是你。”
张林点头，亲自取来茶具，斟了一盏递过去。
“先饮茶。”他说，“接下来，我要听你详述北方各部虚实，以及三年之内，我该如何布局。”
郭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瓷壁。
他尚未开口，帐外又传来脚步声。
亲卫入内，低声禀报：“主公，徐庶求见，说有密事相商。”
张林看了郭嘉一眼：“正好，元直来了，你们先见一面。”
郭嘉放下茶盏，起身站定。
张林刚要开口，徐庶已走入帐中。
两人目光相遇。
徐庶略一打量，拱手：“这位是？”
郭嘉还礼：“在下郭嘉，字奉孝，颍川人。”
徐庶眼神微动：“奉孝？久闻其名，今日得见，幸甚。”
张林看着二人：“奉孝刚来投我，见解非凡。方才已为我指出三大隐患，更提出主动出击之策。元直来得正好，你们可共议一番。”
徐庶坐下，目光转向郭嘉：“愿闻高见。”
郭嘉正要开口，张林忽然按住剑柄。
剑柄上的血迹还在，干了，发黑。
他没有擦。
他只是看着两人，声音低沉：“鲜卑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
徐庶点头：“我已拟好细作名单，半个时辰后便可出发。”
郭嘉说道：“若要快，还需一道假消息。”
“什么假消息？”张林问。
“就说张公将在下月初七亲率大军北征，目标狼居胥山。”郭嘉嘴角微扬，“单于必惊，各部将提前集结。届时斥候可探其虚实，我们也可看清谁是真心附敌，谁是观望待变。”
徐庶眼睛一亮：“妙！若敌军提前调动，粮草消耗大增，内部必生矛盾。”
张林盯着沙盘，手指落在北谷关位置。
“那就这么办。”他说，“传令下去，放出风声。同时命工匠营加快进度，十日内必须完成二十架拒马。”
他顿了顿，看向郭嘉：“你暂居中军帐侧室，明日我设宴，请你与诸谋士相见。”
郭嘉拱手：“遵命。”
徐庶起身：“我这就去安排细作。”
两人相继走出大帐。
张林独自站在沙盘前。
他拿起一支令箭，插在狼居胥山北侧山谷。
那里是敌军可能埋伏之处。
也是他准备反设伏击的地方。
他刚要把令箭拔起重新定位，帐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亲卫匆匆入内，脸色微变：“主公，西北方向……发现敌军火把队列，正快速南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