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站在指挥台上，右手举着令旗，左手握在剑柄上。血已经干了，黏在掌心。他盯着袁军中军那面大旗，没有动。
敌军又一次冲锋被打退。填沟的民夫逃了一半，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正面战场上，陷阵营守住了第二道壕沟，但压力越来越大。典韦和许褚带着人轮番上阵，身上都挂了彩。高顺来回调度，声音已经沙哑。
可张林知道，不能再拖了。
袁军主力压在前头，侧翼几乎没人防守。骑兵营迟迟没调动，传令兵跑了几趟都没回音。后方辎重营地冒起一阵烟，像是有人在烧东西。这不是溃败的迹象，是空虚的信号。
机会只有一次。
他把令旗交到左手，右手抽出腰间长剑，往空中一划。
“传令！”他喊。
传令兵立刻冲上前。
“命关羽、徐晃率轻骑三千，绕南岭山脊，直插敌后。”张林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楚，“目标：烧粮道，斩传令，不得恋战。”
传令兵重复一遍，转身就跑。
张林又叫住他：“加一句——时机已至，立即行动。”
那人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不到一刻钟，左翼高地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岩石后转出，列成纵队。关羽披甲持刀，脚踩马镫翻身而上。赤兔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他没看任何人，只朝指挥台方向略一点头。
徐晃在队伍中间，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前方山谷。他抬手一挥，身后三百骑立刻整队，动作整齐。两人并肩前行，没有说话，带着队伍转入山道。
烟尘慢慢升起，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正面战场还在僵持。袁军中军开始移动，大旗往前推进五十步。鼓声再起，比之前更急。新的部队从后方调上来，打着“韩”字旗，应该是韩猛的部曲。
张林盯着那面旗，等了三息。
然后他举起令旗，猛地向下挥落。
鼓声变了。
原本缓慢的守御节奏突然加快，变成进攻鼓点。三通鼓响，全军皆闻。
高顺听到鼓声，立刻下令：“陷阵营，压上！”
原本蹲守在栅栏后的士兵猛然起身，推着盾牌向前推进。典韦怒吼一声，双戟抡圆，第一个冲出缺口。许褚紧跟其后，举盾撞向敌阵。三千步卒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壕沟边缘。
袁军正在组织新一轮冲锋，没想到对面先动手。前排盾墙还没完全展开，就被这股冲力打乱。长矛手来不及列阵，被逼得连连后退。
箭雨从两侧高地落下。张辽指挥弓手专射举旗和传令的人。几个旗手接连倒地，指挥系统出现混乱。鼓声断了一下，又勉强接上，但节奏已经乱了。
就在这个时候，南方天际扬起大片烟尘。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道灰线，很快变成滚滚浓烟。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雷一样滚过地面。
袁军后方响起喊杀声。
关羽和徐晃的骑兵已经杀到。
他们没走主路，而是沿着山脊小道穿插，正好绕开敌军哨探。第一波冲击直接撞进粮草营地。火把扔进粮车，火势瞬间蔓延。负责押运的士卒四散奔逃，没人组织抵抗。
徐晃带队切断传令通道，把三名传令兵全部斩杀。旗语系统瘫痪，前线部队收不到撤退命令。
关羽则直扑辎重营外围的指挥帐。他一马当先，青龙刀横扫，连斩六人。敌军护卫慌忙迎战，但他根本不纠缠，砍翻一面大鼓后立刻后撤。
后阵大乱。
正在前线督战的袁军将领发现不对。士兵开始回头张望，阵型松动。有人喊“后方起火”，有人喊“骑兵来了”，声音越传越邪乎，最后变成“主帅被围”。
正面战场上，高顺抓住机会，命令全军压上。陷阵营分成三队，两翼包抄，中间强推。典韦带着死士冲在最前，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许褚护住侧翼，挡住敌军反扑。
袁军开始后退。
但他们退得不快，也不敢跑。因为后路被堵了。关羽的骑兵在后面追杀，见人就砍。逃兵挤在一起，互相踩踏。粮草营地的大火越烧越旺，黑烟冲天。
张林站在高台上，看着战场局势一点点扭转。
他拿起令旗，再次挥动。
左翼信号塔升起红色狼烟，表示突袭成功。右翼也回应三点火光，说明侧翼安全。他低头看了眼地图，用炭笔在“白河谷南线”画了个圈，写下一个“断”字。
亲兵递来水囊，他摆手拒绝。
远处，袁军中军大旗已经开始后撤。不是有序撤退，是慌乱移动。旗手换了三次，每次都被箭射倒。最后那面旗歪斜着倒在地上，再没人去捡。
张林盯着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新的传令兵来了。
“报告！”那人单膝跪地，“关羽将军已控制敌后三里区域，正焚烧剩余粮草。徐晃将军封锁南北通道，敌军无法汇合。”
张林点头。
“再传令。”他说，“命徐晃固守要道，关羽带五百骑继续北推，追击溃兵，但不得深入。”
“是！”
那人领命而去。
张林把地图卷起，塞进木匣。他伸手摸了下剑柄，发现血又渗出来了。刚才握得太紧，伤口裂了。
他没管。
这时，前方战场传来一阵骚动。
袁军残部试图集结，但在夹击之下根本站不住阵脚。高顺带人冲垮了他们的鼓阵，最后一面战鼓被砸碎。失去指挥的士兵开始逃跑，有的往山谷两边逃，有的往河滩跑。
典韦追出去二百步，砍翻一个校尉模样的人。他提着人头回来，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说：“主将跑了！”
许褚抹了把脸上的血：“还剩多少？”
“不到五千，散了。”
高顺站在沟边，望着乱成一团的敌军，低声说：“该收网了。”
张林站在高台上，手中令旗依旧举着。
他看见远方烟尘未散，骑兵仍在追击。火光映在脸上，一闪一闪。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场中央那面倒下的大旗。
令旗没有放下。
剑还在手里。
血顺着手指滴下来，落在脚边的石头上，砸出一个小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