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镇的夜晚来得比别处早一些。
才刚过六点,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漆黑,而是带着淡紫色调的昏暗——镇上的幽灵能量在夜晚更加活跃,影响了光线的折射。
路灯陆续亮起,发出幽幽的紫光,把街道照得影影绰绰,像是梦境与现实交界处。
许白站在一栋别墅前。
这栋房子比镇上的其他建筑大得多,围墙很高,铁门紧闭。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院子,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一条石板小径通向主屋。
主屋是两层和式建筑,檐角挂着风铃,此刻正随着晚风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抬手敲门。
铁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一张中年妇女的脸。大婶看了许白一眼,什么也没问,直接开门。
显然,菊子交代过了。
“请进。”大婶的声音很平淡,像是例行公事。
许白走进院子。
风铃的声音更清晰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跟着大婶沿着石板路走,脚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主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他脱鞋,踏上玄关的木地板。
“来了?”
声音从客厅传来。
许白转头,看见菊子正从沙发上起身。
她今天换了件深紫色的家常和服,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笑容。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假笑,而是看起来挺真诚的笑。
这让许白有点意外。
毕竟上次见面时,这位老太太还是一副“我要用眼神杀死你”的表情。
“菊子天王。”许白点头致意。
“坐,坐。”菊子走过来,脚步不快,但很稳。
她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菜还有几道在做,你先坐会儿。大婶,倒茶。”
大婶应了一声,去准备了。
许白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真皮的,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一点。
客厅的装修很传统——榻榻米,矮桌,墙上有挂轴画,画的是月下竹林。
角落里摆着个博古架,上面放着些陶瓷摆件。
整体氛围挺温馨的。
如果忽略这位主人是关都四天王之一,曾经想方设法阻止他成为冠军候选人的话。
大婶端来茶,放在许白面前的矮桌上。
茶杯是青瓷的,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
许白没喝。
他看着菊子,后者已经坐回对面的沙发,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个普通的老奶奶在看晚辈。
“菊子天王,”许白开口,语气平静,“我这人比较直来直往,您别怪罪。今天您请我来,除了吃饭,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直接点破。
他不想绕弯子。
一来没时间,二来和这种老狐狸绕弯子,最后被绕进去的可能是自己。微趣晓税徃 首发
菊子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笑得更开了。
“年轻人就是爽快。”她说,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是,除了吃饭,确实有点小事。”
她放下茶杯,从沙发旁的小包里拿出一沓资料。
纸张有点厚,用文件夹夹着。
菊子把文件夹推到许白面前。
“打开看看?”
许白打开。
里面是一些文件复印件,还有一些照片。
他快速浏览
是关于某个关都联盟中层官员的违纪证据,涉及滥用职权、收受贿赂、还有几起不太光彩的私生活问题。
证据很详细,时间、地点、金额、证人,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这个官员是之前冠军审查会上,跟着菊子一起反对许白的其中一人。
许白合上文件夹,放回桌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菊子天王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的事,多有误会。”菊子叹了口气,那样子看起来真的有点懊悔,“我也是被人蛊惑了,听了些不实的信息,才会在会上那么反对你。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她指了指文件夹:
“这个人,就是当初在我耳边吹风最厉害的一个。现在查清楚了,他收了不少好处,专门针对你。我已经把证据交给联盟监察部门了,很快就会有处理结果。”
许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明白了。”他说,声音很平淡,“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之前的事就到此为止吧。看在大木博士的面子上,我不希望再有什么不愉快。大家稳稳当当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和解可以,但别搞小动作。
菊子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许白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是上好的绿茶,温度也刚好。
气氛似乎缓和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许白转头,看见一个少女端着托盘走出来。
少女大概十八九岁,圆脸蛋,大眼睛,皮肤白里透红。
她穿着淡粉色的和服,腰间的带子系得很漂亮,衬得身材曲线玲珑。头发梳成传统的发髻,插着根樱花发簪。
走路时,步子很小,腰肢轻轻扭动,和服下摆随着动作摆动,露出一点白袜和木屐。
“菜都做好了。”少女走到客厅,把托盘放在矮桌上,然后朝许白微微躬身,眼睛却偷偷打量着他,“您就是许白先生吗?久仰您的大名。”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蒸好的年糕。
许白站起身,也点点头:“你好。”
“这是我侄女,桃子。”菊子介绍,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骄傲,“她精通厨艺,今天的菜都是她做的。桃子,这位是许白,咱们关都未来的冠军候选人。”
“冠军候选人?”桃子眨了眨大眼睛,露出崇拜的表情,“好厉害!我在电视上看过您的对战,特别精彩!”
她一边说,一边又靠近了一点。
许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更像是沐浴露或者身体乳的甜香。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沙发挡住了退路。
“桃子,别缠着客人。”菊子笑道,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鼓励,“许白应该饿了,咱们先吃饭。”
桃子又看了许白一眼,这才转身去餐厅准备。
许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不是心动的那种晕,而是像坐久了突然站起来,大脑供血不足的那种晕。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他摇摇头,把这感觉归咎于今天奔波一天,有点累了。
餐厅在客厅隔壁。
一张长方形的餐桌,铺着素雅的桌布,摆着六道菜:天妇罗、烤鱼、味噌汤、玉子烧、凉拌菠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都是家常菜,但摆盘很精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请坐。”菊子指了指主位。
许白也没客气,坐下了。
桃子坐在他左侧,菊子坐在对面。大婶没有上桌,默默退到厨房去了。
“可我就不客气了。”许白说。
他是真饿了。
从丰缘飞回来,又在紫苑镇转了半天,中午就喝了点树果汁和哞哞牛奶。现在看着这桌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天妇罗。
炸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虾肉鲜甜。
又尝了口玉子烧——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和高汤的鲜味。烤鱼表皮焦脆,鱼肉细嫩。味噌汤的咸淡刚好,里面的豆腐和海带很入味。
“好吃。”许白由衷地说。
桃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您喜欢就好。”
她拿起公筷,夹了块烤鱼放到许白碗里:“这个鱼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很新鲜。您多吃点。”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许白说。
桃子也没坚持,只是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偷看许白一眼。
气氛有点微妙。
许白埋头吃饭。
他是真饿了,加上菜确实不错,吃得很投入。大概七分饱的时候,他放下筷子,准备歇会儿再继续。
就在这时,一股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吃饱后的困倦,而是更突然的、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的感觉。眼皮变得沉重,视野开始模糊,大脑的思考速度明显变慢。
他甩甩头,想清醒一点。
但没用。
困意越来越浓。
他看见桃子放下汤碗,身体往这边靠过来。一开始只是稍微倾斜,然后越来越近,直到整个胸口贴在了他的左臂上。
温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和服传递过来。
许白感觉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尴尬的热,而是更原始的、不受控制的热。血液流速加快,心跳加速,皮肤表面微微出汗。
他试图挪开手臂,但身体不听使唤。
“许白君,”桃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更软了,更近了,“饭菜做得怎么样呢?”
她说话时,气息喷在许白耳朵上,痒痒的,热热的。
许白打了个嗝。
“挺好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那以后还想吃吗?”桃子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我还会做很多菜哦。关都的、城都的、甚至丰缘和神奥的菜,我都会一点。”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许白的手背。
许白感觉脑子更晕了。
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发烧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应该保持距离,但身体就是动不了。而且内心深处,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就这样吧,挺舒服的。
仿佛,进入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状态。
“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呢?”桃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您想吃,下次可以直接找我,我给您做。”
许白迷迷糊糊地掏出宝可表。
手指不太灵活,试了两次才打开通讯录。桃子凑过来,自己输入了号码和名字。她的头发扫过许白的手腕,带来更浓的香气。
输入完,她抬起头,脸离许白只有几厘米。
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交错。
!许白感觉自己快要失控了。
大脑里一片混沌,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他看见桃子又靠近了一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呼呼”
一阵轻微的呼噜声从某个房间传来。
很轻,但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困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大脑瞬间清醒。
视野变得清晰。
思考能力回来了。
许白猛地睁大眼睛。
然后他看见——桃子的脸就在他眼前,距离不到五厘米。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撅起,正朝着他的嘴唇靠过来。而她的整个身体,几乎已经趴在他身上了。
两人对视。
一秒。
两秒。
桃子突然反应过来,“啊”地轻叫一声,脸瞬间涨红。但她没躲开,反而飞快地在许白嘴唇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亲完,她跳起来,捂着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去看看汤!”
说完,逃也似的跑向厨房。
许白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感觉不对劲。
很不对劲。
刚才那种状态,绝对不是正常的吃饱犯困。那种突然的困意,那种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那种被操控的感觉。
他想起那个呼噜声。
想起自己腰间,达克莱伊的精灵球刚才似乎轻微震动过。
他站起来。
动作有点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菊子天王,”许白看向对面——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得先走了。谢谢您的招待。”
说完,他没等回应,直接走向玄关。
穿鞋,开门,走出院子。
动作一气呵成。
院子里,晚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他放出快龙翻身骑上。
“走,回真新镇。”
快龙低鸣一声,腾空而起。
一人一龙迅速消失在紫苑镇的夜色中。
别墅里,客厅的阴影中。
菊子缓缓走出来。
她看着敞开的门,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夜空中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快龙,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深,很重,充满了不甘。
“可恶的达克莱伊”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居然能看穿引梦貘人的催眠,还能反制哼,传说宝可梦,真是麻烦。”
她转身,走向那个小房间。
推开门,看见引梦貘人正躺在地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握着那个催眠圆环。大婶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叫醒它。”菊子说。
大婶蹲下,轻轻推了推引梦貘人。没反应。又用力推了推,还是没反应。最后她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泼在引梦貘人脸上。
“呜!”
引梦貘人猛地惊醒,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菊子时,它缩了缩脖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没用的东西。”菊子哼了一声,但也没多责怪。
毕竟对手是达克莱伊,噩梦之神。
引梦貘人输得不冤。
她走出房间,回到客厅。
桃子从厨房探出头,脸还红着,小声问:“姑姑他走了?”
“走了。”菊子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她看向桃子:
“至少,联系方式留了?”
桃子点点头,拿出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许白的通讯录页面。
菊子看着那串号码和名字,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虽然计划被打乱了,虽然没能达到最佳效果,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它发芽。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