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醒来时，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日头已高，自己竟一觉睡到了中午。这一觉睡得真叫一个踏实，醒来浑身舒坦，精神头十足，简直爽歪歪。
“将军！”
客厅传来喵喵夸张的叫声，接着是老瘸腿低沉而无奈的咕噜声。
许白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翠绿结晶的苏醒、奈奈美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还有他给两只快龙安排的“私人时间”……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简单洗漱后，许白推开房门走进庭院。
阳光正好。三月的真新镇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几只波波在枝头叽叽喳喳。而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火箭队喵喵和老瘸腿正对坐在一张小矮桌旁，桌上画着简陋的格子棋盘，几颗小石子充当棋子。
“看我的五连星喵！”喵喵得意洋洋地摆下第五颗石子，尾巴高高翘起。
老瘸腿眯着眼睛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摇摇头，伸出爪子将石子拨乱，表示认输。它一抬头看见许白，发出一声温和的“喵呜”，像是在打招呼。
“早啊。”许白笑着回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几个月的旅途疲惫似乎在这一觉中消散了大半。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张老旧的躺椅旁——那是大木博士几年前淘汰下来的家具，现在成了许白在院子里最常待的地方。
躺椅旁边，三只小喵喵正挤成一团晒太阳。小机灵最先察觉到许白的靠近，抬起头“喵”了一声，其他两只也跟着睁开眼睛。许白蹲下身，将三只小家伙一起抱进怀里，然后坐进躺椅。
“来，让哥哥检查一下。”他轻声说着，用指尖轻轻挠着小机灵的下颚。小机灵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眼睛眯成两条缝。跟屁虫见状也凑过来，主动仰起脖子；小馋嘴则干脆翻过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许白一一满足它们，手法熟练而温柔。
椅子旁，大嗓门喵喵原本正警惕地观察着院门方向——这是它作为“警卫”的习惯。但当许白伸手挠了挠它的耳后时，它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蹭了蹭许白的手掌。
这一刻，许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慨。
他想起刚穿越时的日子：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便利店夜班后疲惫的归途，还有在公园长椅上第一次遇见这群喵喵的场景。那时候的他口袋里只剩下几枚硬币，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要精打细算。是这些小家伙，用它们捡来的瓶盖、铜丝、废弃零件，一点一点地帮他攒出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不到一年前的事。
可如今，他坐在大木研究所的庭院里，怀里抱着当初那五只流浪喵喵，腰间别着的精灵球中装着闪电鸟、快龙、代欧奇希斯结晶这样的传说存在。存款从两位数变成了七位数，身边有了可以信任的伙伴，甚至开始涉足改变这个世界的项目……
“真让人怀念啊。”许白轻声自语。
不是怀念那段贫穷的日子，而是怀念那种纯粹——为了生存而挣扎，目标简单明确，每一天的进步都清晰可见。现在的生活当然更好，但也更复杂了。力量带来责任，财富带来纠葛，名声带来关注……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算计。
“许白先生，您醒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小次郎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和几个月前那个在火箭队里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早。”许白放下怀里的喵喵们，坐直身体，“项目有进展？”
“是的！”小次郎眼睛一亮，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物品，“您看看这个。”
许白接过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掀开绒布，露出一台巴掌大小的机器——灰色的塑料外壳，上方是一块小小的液晶屏幕，下方则是十字方向键和几个功能按钮。机器的造型很朴素，但做工相当精致，边角处甚至做了圆滑处理。
“这是……掌机？”许白有些惊讶。
“按照您给的设计图制作的初版样机。”小次郎语气中带着自豪，“正辉博士调整了三次电路板，佐佐木家的工厂重新开了三条生产线才达到现在的工艺水平。您试试？”
许白按下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浮现出简单的像素logo：“pocket onster”。接着是开场动画——一个像素小人行走在像素森林中，遇到野生宝可梦，投出精灵球……虽然画面简陋，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让许白心中一暖。
他按照记忆操作起来：选择新游戏，输入名字“red”，故事开始。
像素主角从床上醒来，妈妈叮嘱几句后，主角出门前往大木研究所。由于“迟到”，御三家已经被其他训练家领走，大木博士只能给出皮卡丘。接着主角离开研究所，刚踏上1号道路，就被一个戴着眼镜的训练家拦住——
“和我对战吧！让你看看真正训练家的实力！”
强制战斗界面弹出。对方派出小拉达，许白这边只有皮卡丘。他选择“电击”，像素特效闪过，小拉达血量归零。战斗胜利，获得少量金钱和经验值。
许白又操作着主角在草丛中走了几步，触发随机遇敌——一只波波。投球、收服、成功。打开背包查看道具，打开宝可梦界面查看状态……所有功能一应俱全。
“做得很好。”许白放下机器，由衷地说，“几乎和我的想法一模一样。”
小次郎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目前大多数技术问题都解决了，批量生产的流水线也在调试中。只是……”
“只是什么？”
“道馆的设计。”小次郎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叠草图，“按照您的设定，玩家需要挑战八个道馆才能获得参加联盟大会的资格。但道馆馆主这个角色……我们应该设计虚拟人物，还是依据关都现任的各位道馆主来制作？”
他把草图摊开在躺椅旁的小桌上。上面画着两种方案：一种是完全原创的像素角色形象，旁边标注着虚构的名字和属性；另一种则是试图还原现实道馆主的特征——小刚的眯眯眼、莉佳的和服、马志士的军装风格……
许白盯着草图，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他之前确实没深入考虑过。在前世的游戏中，道馆馆主都是虚构角色，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如果游戏中出现了以现实人物为原型的角色，性质就不同了。
肖像权、名誉权、甚至可能涉及的商业利益……这些都不是小事。
更微妙的是，这些道馆主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他们主持着关都地区主要城市的道馆，在训练家圈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如果处理不当，无意间得罪了任何一位，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事我拿不准主意。”许白最终坦言，“关系到‘人’，还是谨慎点好。我找博士问问。”
他起身走向院门，小次郎连忙跟上。推开院门的瞬间，许白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武藏。
她今天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火箭队制服，穿着一套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若不是许白对她印象太深，几乎要认不出这是那个曾经大喊着“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的火箭队三人组。
“武藏小姐现在是项目的策划兼文员。”小次郎连忙解释，“她对剧情设计和角色塑造很有想法，而且……她已经正式退出火箭队了。”
武藏推了推眼镜，朝许白微微鞠躬：“之前给您添麻烦了。今后我会认真工作，还请多多指教。”
她的语气平静而克制，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张扬。许白能看出她眼中的真诚——那是一种想要重新开始生活的决心。
“这种事你决定就行。”许白朝小次郎点点头，又对武藏笑了笑，“欢迎加入。”
他朝研究所主楼走去，心里却想着武藏的变化。人的转变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一次失败，一次选择，就可能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就像小次郎，就像武藏，就像……他自己。
大木研究所的客厅里，博士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是许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睡得好吗？奈奈美说你昨晚很晚才回来。”
“很好，一觉到中午。”许白在对面沙发坐下，直接切入正题，“博士，有件事想请教您。”
他把游戏道馆的设计问题详细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顾虑和两种方案的利弊。大木博士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等许白说完，博士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能想到来问我，这很好。很多年轻人在取得一点成就后，就容易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处理，忘记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还有它复杂的规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嬉戏的宝可梦们。
“在游戏中展示现实道馆主的形象，确实涉及到肖像权和个人名誉。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博士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关键在于，这些道馆主都是关都地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掌握着资源，拥有影响力，是训练家体系中重要的一环。”
许白安静地听着。
“如果你直接用了他们的形象而没有事先沟通，就算法律上不一定构成侵权，人情上也已经失分了。”博士走回沙发坐下，语气温和但坚定，“我建议你主动去找他们谈。带上诚意，说明这个项目的意义，适当让出一些利益——比如游戏销售额的分成，或者在未来某些事情上互相支持。”
“您的意思是……”
“宝可梦世界不只是打打杀杀，许白。”大木博士笑了，“训练家之间的对战很重要，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信任、合作，才是让这个世界真正运转起来的东西。这是‘人情世故’，是比任何招式都更复杂、也更重要的学问。”
许白陷入思考。
博士的话点醒了他。穿越以来，他一直专注于提升实力、收集资源、应对危机，思维方式更多是“如何解决问题”和“如何利益最大化”。但在一个真实的社会里，尤其是在一个他已经开始涉足商业和影响力的阶段，单纯的实力和算计是不够的。
关系网络、声誉积累、长期合作……这些软性资本，有时候比硬实力更重要。
“我明白了。”许白认真地说，“谢谢您的指点。”
“不用谢我。”博士摆摆手，“你能听进去，就说明你比很多同龄人成熟。去吧，一个一个拜访，真诚地谈。记住，你不是在‘求’他们同意，而是在提供一个合作共赢的机会——这个心态很重要。”
许白站起身，郑重地向博士鞠躬。
走出研究所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庭院里，喵喵们还在下棋，小次郎和武藏正在讨论什么，奈奈美不知何时也回来了，正蹲在花圃旁给走路草浇水。
一切平静而美好。
但许白知道，接下来的旅程不会轻松。拜访八位道馆主，与他们协商合作，这需要时间、耐心，还有恰到好处的沟通技巧。每个人性格不同，立场不同，诉求也不同——莉佳的温和、马志士的强硬、坂木的深不可测……
想到坂木，许白眼神微凝。这位火箭队首领、常青市道馆馆主，无疑是所有人中最难对付的一个。但反过来想，如果能得到他的“同意”，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将是某种意义上的突破。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许白自语道。
他决定先拜访深灰市的小刚——这位年轻的岩石系馆主性格沉稳，且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应该是最容易沟通的对象。
回到房间，许白开始整理行装。他将需要的文件、合同草案、游戏样机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精灵球。火伊布、闪电鸟、大钢蛇……有它们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有应对的底气。
但当他的手触碰到腰间那颗装着代欧奇希斯结晶的收纳盒时，动作顿了顿。
翠绿色的光芒在盒中安静地闪烁，像是在呼吸。许白打开盒盖，轻轻抚摸着那颗结晶。微凉的温度传来，隐约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意识。
“再等等。”他轻声说，“等我处理好这些‘人情世故’，就全力帮你们恢复。”
结晶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回应。
许白合上盒盖，将收纳盒小心地放回背包最内层。然后他站起身，环顾这个已经住了几个月的房间——简单的家具，堆满资料的书桌，墙上贴着关都地区的地图。
时间过得真快。石英大会是11月，现在是3月底，满打满算还有七个月。在这之前，他要完成道馆主的拜访、继续训练宝可梦、关注游戏项目的进展、还要想办法唤醒另外六颗结晶……
“一步一步来。”许白对自己说。
他背上背包，推开房门。院子里，奈奈美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打扮，眨了眨眼：“要出门？”
“去拜访几位道馆主。”许白简单解释了一下。
奈奈美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路上小心。需要我陪你去吗？”
“这次不用。”许白笑道，“是正经的商业洽谈，我一个人去就行。你留在研究所，帮我盯着点游戏项目和小次郎他们。”
“好。”奈奈美站起身，走到许白面前，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领，“早点回来。”
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许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
他唤出暴飞龙，翻身跨上它宽阔的脊背。暗红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如刀锋般的翅膀猛然展开，卷起一阵低沉的气流。院子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目送着许白升空。
“第一站，深灰市。”
暴飞龙发出一声略带沙哑的低吼，双翼振颤，朝北方迅疾飞去。真新镇在脚下渐渐缩小，化作绿意绵延的图景中一枚安详的印记。许白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转向前方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
风吹过脸颊，带着初春的凉意。许白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穿越至今，他走过了很长一段路。从公园里捡拾废品的喵喵，到如今要去和关都最强的训练家们谈合作；从连精灵球都买不起的便利店员工，到拥有传说宝可梦、坐拥百万资产的训练家兼研究员。
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那份谨慎，比如对伙伴的珍视，比如在关键时刻总能做出正确选择的直觉。
“人情世故……”许白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让他看看，这个宝可梦世界的人际网络，究竟有多复杂吧。
快龙的速度很快，深灰市的山峦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浮现。许白调整了一下姿势，脑海中开始规划与小刚见面时要说的第一句话。
新的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