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飞龙降落在深灰市郊外时，正值下午两点。
许白收起暗红色的巨翼宝可梦，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深灰道馆。三月的深灰市依旧带着岩石系城市特有的硬朗气质，街道两旁多是灰白相间的石质建筑，偶尔能看到训练家带着小拳石或大岩蛇走过。
深灰道馆就在眼前了。
许白站在道馆门前，仔细观察着这座建筑。和他几个月前挑战时相比，道馆的外观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不，应该说灰尘似乎更多了。石质门楣上积了一层薄灰，门把手也显得暗淡无光。门口那两尊小拳石雕像，其中一尊的耳朵处甚至结了一张小小的蛛网。
“正常道馆主都会定期维护道馆外观，毕竟这也代表着城市的脸面。”许白心中暗想，“小刚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他的经济状况确实紧张。”
他想起大木博士曾提过，小刚是家中长子，下面有九个弟弟妹妹，父母常年在外旅行，整个家庭的生计和弟弟妹妹们的抚养重担都落在这位年轻馆主肩上。道馆战的收入、联盟的补贴，加上偶尔接取的护卫任务这些钱要养活十张嘴巴，确实捉襟见肘。
许白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道馆内部光线昏暗，只有训练场中央亮着一盏老式吊灯。在昏黄的灯光下，许白看见一个身影盘坐在对战场地边缘——正是小刚。
这位岩石系馆主穿着深灰色的训练服，眼睛一如既往地眯成两条缝，但此刻那两条缝完全闭合了。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规律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道馆内清晰可闻。
他在打瞌睡。
许白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环顾四周。道馆内部陈设简单，除了标准的对战场地外，只有墙角堆放着的几袋岩石系宝可梦食物。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内容多是岩石系宝可梦的培育技巧。整个空间显得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咳。”许白轻声咳嗽。
小刚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睛猛地睁开——虽然看起来还是两条缝。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欢迎来到深灰道馆，我是馆主小刚。挑战者，你是否已经做好与岩石系宝可梦交锋的准——”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的脸，声音戛然而止。
小刚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你是许白先生？超进化理论的提出者？”
“是我。”许白笑着点头，“冒昧来访，打扰你休息了。”
“不不，完全没有！”小刚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只是没想到您会突然来访。请坐——啊，这边请。”
他引着许白走向道馆角落的一张旧木桌，那里摆着两把椅子。小刚显得有些局促：“抱歉，道馆里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去泡茶——”
“不用麻烦。”许白摆手，“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两人坐下后，许白正要说明来意，道馆后门忽然被推开，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嬉笑声涌了进来。
“哥哥！我们回来啦！”
“今天在学校，小拳石学会滚动啦！”
“我要吃点心！”
七八个孩子鱼贯而入，年龄从三四岁到十来岁不等，个个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他们看到有客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好奇地围拢过来。
“哥哥，这是谁呀？”
“是挑战者吗？可是今天不是道馆挑战日呀。”
“他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小刚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挨个摸了摸弟弟妹妹们的头：“这位是许白先生，是一位很厉害的训练家兼研究员。你们要有礼貌。”
“许白哥哥好！”孩子们齐声喊道，声音清脆。
许白笑着回应，从背包里拿出几包在深灰市买的宝可梦造型饼干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欢呼着接过，道馆里顿时充满了拆包装纸的窸窣声和咀嚼声。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眼尖地注意到了许白放在桌上的掌机样机。
“哇！这是什么？”他凑过来，眼睛发亮，“是游戏机吗？我在商店里看到过类似的，但没见过这个样子的。”
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可以玩吗？”
“是什么游戏呀？”
许白心中一动，这正是一个自然的过渡机会。他拿起掌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pocket onster”的logo浮现。
“这是一款还在开发中的宝可梦游戏。”许白解释道，“玩家可以在游戏里收服宝可梦、挑战道馆、参加联盟大会。”
他简单演示了操作，选择深灰道馆的挑战环节。像素版的小刚出现在屏幕上，虽然画面简陋，但那眯眼的特征和岩石系宝可梦的阵容一眼就能认出。
“是哥哥！”孩子们惊呼。
“真的耶！这是哥哥！”
“游戏里的哥哥也会用大岩蛇吗？”
小刚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当看到像素版的自己时，他明显愣了一下：“这是”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许白顺势切入正题，“我们正在开发这款游戏，希望让更多人体验到宝可梦训练家的乐趣。游戏中有八个道馆需要挑战，其中一个就是深灰道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小刚的反应：“按照设计，道馆馆主的形象会参考现实中的各位馆主。所以我想正式征求你的同意——是否允许我们在游戏中使用你的形象？当然，这不是无偿的，游戏售出后，你会获得一定比例的分成。”
小刚沉默了片刻，眯起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孩子们也安静下来，似乎意识到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分成比例是多少？”小刚问，语气很平静。
许白早有准备：“总销售额的百分之一点五。我知道这个比例听起来不高，但需要说明的是，游戏中有八位道馆主，每位都会获得同样的比例。如果我们只给某一位很高的比例，对其他馆主就不公平了。”
小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围着游戏的弟弟妹妹们，孩子们正轮流试玩，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一个妹妹操作着游戏角色，成功用“撞击”击败了一只野生波波，兴奋地跳了起来。
“哥哥！我赢了我赢了！”
小刚看着妹妹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他转回头，对许白说：“许白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这款游戏大概要卖多少钱？”
“初步定价在2980联盟币左右。”许白回答，“这个价格能让大多数家庭负担得起。我们的目标是普及，而不是赚取暴利。”
小刚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如果游戏卖出一万份，他的分成就是四万多联盟币。这几乎相当于深灰道馆半年的收入。而且这笔钱是持续的，只要游戏还在销售，他就能一直获得分成。
更关键的是，这不需要他额外付出什么，不会占用照顾弟弟妹妹的时间。
“我同意。”小刚终于开口，语气坚定，“不仅同意，我还要感谢你。许白先生，你给了我和弟弟妹妹们一个机会。”
许白松了一口气，从公文包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两人在旧木桌上签署了文件，孩子们好奇地围观，虽然看不懂文字，但能感受到气氛的郑重。
“哥哥在做什么呀？”
“在签很重要的东西哦。”
“那我们要安静一点。”
协议签署完毕，许白收起文件，又和小刚聊了几句近况。临走时，他额外留下了一盒高品质的岩石系能量方块，说是给道馆宝可梦的礼物。小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眼中满是感激。
离开深灰道馆时，夕阳已经西斜。
许白唤出暴飞龙，翻身跨上它的脊背。暗红色的翅膀展开，卷起一阵气流。许白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变小的深灰市，心中感到一阵轻松。
第一个目标，顺利完成。
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暴飞龙的速度极快，不到一小时，华蓝市的轮廓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水系城市与深灰市形成鲜明对比——街道依水而建，河道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华蓝道馆位于城市中心，建筑风格独特，像一个巨大的贝壳。
许白降落在道馆附近的空地上，收起暴飞龙，步行前往。
离道馆还有一段距离，他就听到了喧闹的音乐声和人声。道馆门口排起了队伍，大多是男性，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队伍前方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收费。
“门票50联盟币一位！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工作人员吆喝着。
许白愣住了。门票？表演？
他想起自己上次挑战华蓝道馆时，馆主还是小霞。那位充满活力的少女训练家，虽然经验尚浅，但对水系宝可梦的热爱和坚持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才过去几个月，道馆怎么就变成收费表演场了？
抱着疑惑，许白排到队伍末尾。轮到他时，他递出50联盟币，工作人员撕给他一张票，上面印着“华蓝水上秀”的字样和三位泳装女性的剪影。
许白咂咂舌，走进了道馆。
内部已经完全变了样。对战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大型游泳池，池水清澈见底，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观众席呈半圆形环绕泳池，此刻几乎座无虚席。许白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坐下，环顾四周。
观众清一色是男性，很多人拿着相机或望远镜，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香水、汗水和池水氯气的混合气味。
灯光忽然暗下，聚光灯打在泳池中央。
音乐响起，是轻快活泼的流行曲。三道身影从泳池边缘跃入水中，动作优雅流畅——正是华蓝三姐妹：樱花、菖蒲、牡丹。她们穿着亮丽的泳衣，在水中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时而与角金鱼共舞，时而指挥海星星排列成图案。
观众的欢呼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许白静静地看着。
平心而论，三姐妹的表演确实精彩。她们水性极佳，与宝可梦的配合也默契，整场表演兼具艺术性和娱乐性。但这不是道馆战，这不是训练家应该呈现的东西。
表演持续了约四十分钟。结束时，三姐妹浮出水面，向观众挥手致意，收获了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观众开始退场，许白逆着人流走向后台。在更衣室外，他遇到了正在擦头发的菖蒲——三姐妹中的二姐。
“菖蒲小姐。”许白打招呼。
菖蒲抬起头，看到许白时愣了一下：“你是几个月前挑战道馆的那个训练家？许白对吧？”
“是的。”许白点头，“我有些事想和你们商量，关于商业合作的。”
菖蒲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淡：“商业合作的事情，请找我们的经纪人谈。他在那边。”
她指向角落，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拿着计算器按个不停，身边堆着一叠文件。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油光的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许白走过去，说明来意。
经纪人——他自称山田先生——听完许白的介绍，眼睛转了转，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原来是游戏合作啊！好事，好事！华蓝三姐妹现在人气正旺，用她们的形象，游戏销量肯定大增！”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快速计算：“不过嘛，肖像权使用费、形象授权费、宣传配合费、档期占用费啊，还有我们最近接了几个广告代言，有排他条款，需要额外支付违约风险金”
计算器按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山田先生终于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一共一千两百万联盟币，税后。我们可以签三年独家授权合同。”
许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千万。”山田先生以为他在犹豫，主动降价，“这可是友情价了！要知道，三姐妹下周就要上《宝可梦时尚》杂志封面了，到时候人气还会涨！”
许白伸手接过那张写满各种费用的纸张，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许多费用明显是捏造的，比如“形象气质维护费”、“水上表演专用化妆品补贴”等等。
“我需要考虑一下。”许白平静地说。
“当然当然！”山田先生递上名片，“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不过要快哦，下个月可能就不是这个价了！”
许白收起名片，转身离开。走出华蓝道馆时，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他没有立刻召唤暴飞龙，而是在华蓝市的街道上走了一段。夜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爽却无法平息心中的烦躁。
那个经纪人贪婪的嘴脸，还有道馆沦为表演场的景象，都让他感到不适。小霞去哪儿了？那位立志成为水系宝可梦大师的少女，怎么会容许道馆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嘟囔声。
循声望去，在街角的自行车停放处，一个橙色短发的少女正对着自行车锁较劲。她穿着便于活动的运动装，腰间挂着几个精灵球，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正是小霞。
“可恶的锁怎么又卡住了！”她用力拽了拽锁链，“三个不靠谱的姐姐，把道馆搞得乌烟瘴气！我倒要看看，道馆离开了我，你们能撑多久！”
她终于打开了锁，跨上自行车，还在自言自语：“等我成为真正的水系宝可梦大师，到时候你们就是求着我回来，我也不回来了！哼！”
自行车蹬动，少女的身影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许白目送她远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小霞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这或许不是坏事。
他唤出暴飞龙，踏上归途。
飞回真新镇的途中，许白的心情有些复杂。小刚那边的顺利和华蓝这边的碰壁形成了鲜明对比。山田经纪人那张贪婪的脸和聒噪的声音还在脑中回响，让他不禁皱眉。
暴飞龙似乎感受到训练家的情绪，飞行速度加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回到真新镇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大木研究所的灯光温暖地亮着，院子里的风车在夜风中缓缓转动。
许白收起暴飞龙，正要走向自己的住处，却看见风车下坐着两个人影。
是大木博士，还有奈奈美。两人坐在藤椅上，中间的小桌上摆着茶具，袅袅茶香在夜空中飘散。
“回来了？”奈奈美先看到他，站起身，“顺利吗？”
“一半一半。”许白走过去，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小刚那边很顺利，签了协议。但华蓝道馆”
他把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当听到经纪人开价一千万时，奈奈美瞪大了眼睛，大木博士则摇头苦笑。
“华蓝三姐妹”博士啜了一口茶，“她们的父亲曾是优秀的水系训练家，但去世得早。三个女儿继承了道馆，却对训练家之路缺乏热情，反而更喜欢表演。小霞那孩子看不惯，两天前就搬出去独自修行了。”
“我见到她了。”许白说，“在华蓝市街上，骑着自行车，斗志满满的样子。”
“那就好。”博士微笑，“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路。”
三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夜空清澈，繁星点点，院子里的宝可梦们已经入睡，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鼾声。
忽然，大木博士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对了，许白。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达马岚其会长的通讯。”博士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关都联盟的会长，想见一见你。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是石英高原的联盟总部。”
许白手中的茶杯顿住了。
达马岚其会长，关都宝可梦联盟的最高负责人，石英大会的主席。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要见他？
“知道是什么事吗？”许白问。
博士摇摇头：“会长没有细说，只说是‘关于超进化，以及一些其他事情’。但我能听出来，语气很郑重。”
奈奈美看向许白，眼中有一丝担忧。
许白沉默了片刻，将杯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微苦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好。”他说，“三天后，我去石英高原。”
夜风吹过，风车发出轻柔的转动声。研究所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坚定，像一座灯塔。
新的会面，新的挑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