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岭市的灯火在快龙翼下渐渐远去，化作地平线上一片模糊的光晕。夜风掠过龙翼边缘，发出低沉的呼啸。许白坐在龙颈根部，双手小心地捧着那个装有陨石和结晶的收纳盒。奈奈美靠在他身后，双臂轻轻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
“你觉得能成功吗？”她的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有些闷。
“不知道。”许白老实回答，“但总要试试。”
他们在夜空中向西飞行了约两小时。下方地貌从城市的灯光网格逐渐过渡为深色的山峦轮廓，最后连零星村落的光点也消失了，只剩下月光下连绵不绝的森林海洋。
“就这里吧。”许白拍拍快龙的颈侧。
快龙发出一声低鸣，双翼收拢，开始盘旋下降。它选择了一处林间空地——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中央有块平坦的岩石，周围是高耸入云的针叶林。月光透过树梢缝隙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快龙降落时几乎无声，只有翅膀扇动的气流拂过树顶，惊起几只熟睡的咕咕。许白翻身下龙，双脚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他环顾四周，森林在夜晚显得格外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头夜鹰叫声打破寂静。
“胡地。”
红光闪过，胡地出现在空地上。它刚一现身，双匙便自动浮起，双眼泛起蓝光——这是它在感知周围环境。
『方圆五公里内没有强大能量源。』胡地的声音直接在许白脑中响起，『但建议设置屏障。裂空座对代欧奇希斯的感知范围未知。』
“正有此意。”许白点头，“麻烦你了。”
胡地没有回答，但双匙交叉于胸前。
淡蓝色的念力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不像攻击时那般激烈，而是如水面涟漪般温柔而持续地向外蔓延。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半球形屏障——从外界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林间空地，连能量波动都会被模糊化处理。
许白将收纳盒放在中央的平坦岩石上。月光正好照在石面上，为即将进行的实验提供了天然照明。他打开盒盖，七颗结晶在月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赤红如血，橙黄如夕，苍蓝如海，晶白如雪，淡紫如暮，暗金如夜，还有那颗最新鲜的翠绿——如初春新叶。
许白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颗翠绿色结晶。它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玉石，但内部似乎有某种流体般的光泽在缓慢流转。
接着，他取出大吾赠与的那块陨石。
陨石在月光下呈现出与白天不同的质感。深灰色的表面那些熔融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像是凝固的星河在低声诉说宇宙的故事。许白能感觉到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弱的共鸣——当他将陨石靠近翠绿结晶时，结晶内部的光流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
“要直接接触吗？”奈奈美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嗯。”许白将陨石轻轻放在翠绿结晶上方，然后松开手。
起初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森林依然寂静，月光依然清冷。许白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也许需要更激烈的接触方式？要不要把结晶砸开？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变化开始了。
陨石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雾气。那雾气呈乳白色，如清晨林间的薄雾，缓缓从陨石表面剥离，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地飘向翠绿结晶。
结晶开始发光。
不是突然的爆发，而是缓慢的、呼吸般的明暗交替。每一次“呼吸”，它吸收的能量雾气就更多一些，光芒就更亮一分。陨石则在相反的过程中逐渐失去光泽——那些熔融纹路中的金属闪光暗淡下去，石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许白和奈奈美屏住呼吸。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半。当最后一缕能量雾气被结晶吸收后，陨石已经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多孔而脆弱的形态。许白伸手轻轻一碰——
“咔嚓。”
陨石碎裂了。
不是崩解成碎块，而是像风化的石灰岩一样，在他指尖的压力下化作一捧细腻的粉末。夜风拂过，粉末飘扬起来，在月光下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翠绿结晶的光芒稳定了下来。
它现在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持续的翠绿色光晕，亮度大约相当于一盏小夜灯。更关键的是，许白能感觉到结晶内部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不是实体的苏醒，而是某种意识的碎片从深度沉眠中浮上了表层。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超能波动从结晶中散开。
胡地的双匙猛地一颤。
『它醒了。』胡地的声音在许白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虽然还很虚弱但它确实恢复了基础意识。』
紧接着，胡地转述了第一道信息——那是直接来自结晶的意识波动，破碎而断续，但勉强能分辨出含义：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许白低头看着掌心发光的结晶，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轻声说——不是通过胡地转述，而是直接对着结晶开口：
“我叫许白，一个训练家。救你不需要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你不该以这种形态结束。”
结晶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胡地转述：『它说它需要能量。更多的能量。』
许白点点头，打开背包。里面有一个金属盒子，装着二十块高品质通用能量方块——这是他在阿罗拉采购的备用补给。他取出一块，淡蓝色的方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可以吗？”他将能量方块凑近结晶。
结晶的光芒忽然变得急切起来，那种“渴望”的情绪即使不通过胡地转述也能清晰感知到。许白将能量方块放在结晶旁，几乎就在接触的瞬间，方块表面开始泛起同样的能量雾气——比陨石产生的更浓、更快。
第一块能量方块在三十秒内被吸干，化作灰烬。
第二块，二十五秒。
第三块，二十秒。
当许白放下第四块能量方块时，结晶的光芒已经明亮到可以在它周围投出淡淡的翠绿色光晕。吸收速度也慢了下来——这块方块用了整整一分钟才耗尽。
然后，结晶停止了吸收。
它现在的光芒稳定而饱满，翠绿色中透着一丝晶莹，像是初春阳光下最嫩的树叶。更让许白惊喜的是，下一道信息不再是胡地转述的破碎短语，而是直接在他脑中响起的、虽然虚弱但完整清晰的心灵感应：
『谢谢。』
两个简单的字，却让许白长舒了一口气。他靠坐在岩石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成功了”奈奈美轻声道，脸上绽开笑容。
许白点点头，小心地将翠绿结晶放回收纳盒。它现在与其他六颗结晶躺在一起，但明显不同——另外六颗依然黯淡，只有它散发着温和的翠绿光芒，像是在沉睡的星辰中唯一被点亮的那个。
“还需要更多能量。”许白合上盒盖，语气中带着思索，“一块陨石加四块能量方块，只能唤醒一颗，而且只是基础意识。要完全恢复，恐怕需要”
他脑中快速计算。七颗结晶，如果每颗都需要类似规模的投入，那就是七块陨石级别的宇宙矿物，加上二十八块高品质能量方块——这还不算可能存在的“边际递减效应”，也许后几颗需要更多。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长。
七只代欧奇希斯。
七只来自宇宙的、能够自由切换四种形态的传说宝可梦。
如果它们都能恢复，都能成为他的伙伴
“嘿嘿。”许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奈奈美歪头看他：“笑什么？”
“我在想，”许白眼睛发亮，“如果七颗结晶都能恢复，那不就是超能七兄弟？”
他脑中已经浮现出画面：七只不同颜色的代欧奇希斯在空中列队，形态切换如行云流水，精神强念如暴雨倾盆那画面太美，美到他有点傻笑。
奈奈美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忍不住笑起来：“你还真是敢想。”
“梦想总是要有的嘛。”许白伸了个懒腰，感觉几个月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抬起手腕，宝可表的屏幕在月光下亮起。
日期：联盟历225年，3月25日，凌晨1点47分。
“该回去了。”许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石英大会是11月，但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
奈奈美点头，也站起来。两人收拾好东西，许白将胡地收回精灵球，然后唤出快龙。
返程的飞行比来时更轻松。也许是因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许是因为夜风格外温柔，许白靠在龙颈上，几乎要睡着了。奈奈美依然从后面抱着他，但这次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一些，脸颊贴在他背上，呼吸均匀。
他们飞越海洋，飞越山脉，飞越沉睡的城市。
当快龙开始降低高度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真新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熟悉的屋顶、道路、还有大木研究所的风向标，一点点清晰起来。
联盟历225年，3月26日，凌晨两点半。
快龙降落在庭院中央，双翼收起时带起的气流拂过草坪，惊醒了睡在屋檐下的几只喵喵。老瘸腿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许白，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许白翻身下龙，双脚踩在熟悉的草地上。家的感觉。
奈奈美也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她从腰间取下一颗精灵球，递给许白：“给，你的快龙。”
那是雌性快龙的精灵球。在寻宝期间，为了安全起见，许白将它交给奈奈美携带。
许白接过精灵球，却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握在手里，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等。”他说。
然后在奈奈美疑惑的目光中，许白又取出一颗精灵球——超古代快龙的。红光闪过，巨大的龙形宝可梦再次出现，它低头看着许白，眼中带着询问。
许白从背包里翻找片刻，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三块龙系专用的高级能量方块——深紫色，表面有龙鳞状纹路，散发着浓郁的龙属性能量气息。
他将盒子递给超古代快龙。
“辛苦你了。”许白说，然后朝雌快龙的精灵球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个的笑容，“去后院休息吧。”
超古代快龙看看能量方块，看看精灵球，又看看许白那猥琐的笑容，愣了几秒。
然后，它明白了。
龙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恍然表情。它接过能量方块盒，郑重点头，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颗装着雌快龙的精灵球。
红光闪过，雌快龙出现在庭院中。它刚出现时还有些茫然，但超古代快龙已经凑过去，用鼻子碰碰它，低鸣几声，然后朝后院的方向歪了歪头。
两只快龙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消失在屋后那片专门为大型宝可梦预留的空地。
奈奈美全程旁观，脸渐渐红了。
她轻拍许白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羞恼：“你你都在教它什么啊！”
许白却一脸大义凛然：“我这是在为小茂考虑！”
“啊？”
“你看，”许白扳着手指，说得头头是道，“小茂那小子，天赋和干劲都不缺，将来肯定能有一番作为。不过嘛，训练家的路上，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契机，或者一个……特别得力的伙伴。”
毕竟，小茂在石英大会止步32强，实在可惜。
他朝后院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如果这两只能……你懂的，那说不定过几周，小茂就能收到一份大礼：一颗资质绝佳的迷你龙蛋。准神开局，这待遇，啧啧。”
奈奈美张了张嘴，想说“这都什么跟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许白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真的猥琐——虽然表情确实很欠揍。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那个骄傲又孤独的少年铺路。用一颗可能存在的迷你龙蛋，用一份来自“姐夫”的、不说破的关怀。
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地塌陷下去。
奈奈美看着许白在月光中的侧脸，那张平时总是冷静、算计、偶尔露出狡猾笑容的脸，此刻却透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做浪漫的事，但他记得小茂在院子里训练时那股专注又较劲的样子，记得那个少年总是不甘人后的眼神。
“傻瓜。”奈奈美轻声说。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许白脸颊上轻轻一吻。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如蜻蜓点水，如晨露滑落。许白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脸颊上一瞬间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奈奈美的香气。
等他回过神时，奈奈美已经红着脸转身，快步朝大木研究所的方向跑去了。她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许白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半晌，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计划得逞的笑，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冷笑，而是一种简单的、温暖的、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的笑容。
“跑得真快。”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转身，推开庭院小屋的门。屋内一切如旧——简单的家具，堆满资料的书桌，还有那张他睡了好几个月的床。
许白将背包放下，将收纳盒小心地放在书桌最安全的角落。七颗结晶在盒中安静躺着，那颗翠绿的光芒柔和而稳定，像是在对他说：放心，我在慢慢好起来。
他脱掉外套，倒在床上。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第一缕晨光越过地平线，透过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出一道金色的线。
许白闭上眼睛，听着庭院里宝可梦们渐渐苏醒的声音——皮卡丘伸懒腰的伸吟，喵喵们互相打招呼的叫声，还有后院隐约传来的、快龙低沉的呼噜声。
一切都好。
星辰在苏醒，伙伴在身旁，旅程还在继续。
而在睡意彻底淹没他之前，许白脑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明天，该去看看小次郎的游戏项目进展如何了。
晨光完全照亮庭院时，许白已经睡着了。他脸上还带着那抹未散的笑意，手搭在腰间，指尖无意识地碰着精灵球的边缘。
而在书桌的角落，收纳盒中，翠绿结晶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说：
晚安，训练家。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