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
阿罗拉的阳光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能让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许白和奈奈美在美乐美乐岛的沙滩上度过了几乎毫无目的的几天——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目的，那就是彻底放松，享受这片土地赠予的一切。
他们住的是宝可梦学校宿舍，但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好奥乐市西侧那片绵延数公里的白沙滩上。奈奈美换上阿罗拉风格的碎花长裙，戴着宽边草帽，赤脚踩在温热细腻的沙子上。许白则穿着简单的短袖和沙滩裤，坐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看远处海面上吼鲸王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最享受的可能是快龙们。
超古代快龙起初对沙滩有些警惕——它数万年的记忆中，海滩往往是风暴来临的前兆或是猎食者的伏击点。但雌性快龙完全不同。它一踏上沙滩就发出了欢快的低鸣，用爪子刨开沙子，挖出一个又一个坑洞，然后把整个身体埋进去，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像一只巨大的沙地蜥蜴。
“它这是”许白第一次看到时有些困惑。
“快龙其实很喜欢沙浴。”奈奈美笑着解释，“我查过资料，野生快龙会在火山灰或细沙中打滚，用摩擦来清洁鳞片和驱赶寄生虫。只是你的快龙体型太大，以前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超古代快龙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雌快龙刨出的沙坑。雌快龙立刻从沙里探出头，用鼻子拱了拱它，发出邀请般的轻哼。
那天下午，两只快龙并排躺在沙滩上，让温暖的沙子覆盖身体。阳光洒在它们淡黄色的肚皮上，鳞片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偶尔有长翅鸥从头顶飞过，好奇地绕着这两座突然出现的“沙山”盘旋，但很快就被快龙们均匀的呼吸声催眠，落在它们背上打起了盹。
奈奈美用宝可梦中心的即时相机拍下了这一幕：两只快龙像孩子一样在沙滩上打滚，沙粒粘在它们的角和翅膀上，眼睛眯成幸福的缝。她把照片放进旅行相册，在下面写道：“阿罗拉，让肥大也学会了放松。”
但悠闲的时光终究有结束的时候。
第七天傍晚，许白坐在宿舍阳台，从腰包里取出那个丝绒小袋。他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二十六枚z纯晶在夕阳余晖中静静闪烁。火红色的火z、翠绿色的草z、深蓝色的水z、金黄色的电z、银灰色的钢z每一枚都蕴含着岛屿守护神祝福过的能量，是阿罗拉自然之力的结晶。
“只能看，不能用。”许白低声自语，指尖拂过那些光滑的晶体，“确实挺刺挠的。”
奈奈美端着一杯冰镇树果汁走到他身边，看向他掌心的光芒：“成也堂爷爷说，要使用z力量，必须得到岛屿之王的认可，获得z手环。”
“嗯。”许白将纯晶收回袋中，“该正式拜访默丹先生了。”
次日清晨，他们先去找了成也大木。
校长办公室里，成也大木正对着一盆伪螳草口述着论文。看到两人进来，他关掉录音笔，笑眯眯地问：‘玩得开心吗？’”
“非常开心。”奈奈美真诚地说，“谢谢堂爷爷的安排。”
“那就好。”成也大木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乌拉乌拉岛的方向，“你们是为了z手环来的吧？”
许白点头：“默丹先生那里，需要您引荐。”
“当然可以。不过”成也大木转过身，表情变得认真，“默丹那家伙，可不是随便就会认可别人的类型。他是岛屿之王，也是前国际警察——这两种身份让他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我们准备好了。”许白说。
成也大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那我给他打个电话。不过先说好，我只负责介绍，考验得你们自己过。”
电话拨通后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成也大木开了免提，话筒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猫叫和某种仪器的哔哔声。
“有事快说，我正在观测火山活动周期和午睡质量的关联性研究。”
“默丹，有两位年轻人想见你。”成也大木直入主题，“关都来的，大木雪成的孙女，还有那个发现超进化的许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默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了z的力量？”
“对。”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仪器声和隐约的风声。
“行吧。”默丹最终说，“让他们来乌拉乌拉岛。不过别去警局找我，最近我在火山观测站那边待着。地址我发你。”
电话挂断后，成也大木看着许白和奈奈美：“听到了？他愿意见你们，这是第一步。”
“火山观测站？”奈奈美问。
“嗯，在乌拉乌拉火山的山腰。那地方本来是国际警察和岛屿护卫队合建的监测点，能监控全岛的能量波动和火山活动。”成也大木解释道，“默丹退休后——或者说半退休后——经常待在那里。他说那边清净，视野好，还能第一时间发现‘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刚到阿罗拉那天，他就是从那里感知到快龙的接近的。”
许白想起那道投向天空的锐利目光。
“我们什么时候去合适？”他问。
“今天下午吧。不过”成也大木眨眨眼，“我建议你们带点礼物。默丹那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很喜欢阿罗拉的传统点心，特别是马拉萨达和椰奶布丁。”
午后，许白和奈奈美先去了好奥乐市集。
他们在一个老婆婆的摊位前买了刚出炉的马拉萨达——金黄酥脆的面团里填满了椰蓉和甜豆沙，用油纸包好还温热着。又在另一家店买了用新鲜椰奶和树果制成的布丁，装在竹编的小盒里，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焦糖。
“要不要再带点别的？”奈奈美看着琳琅满目的摊位。
许白想了想，走到一个卖特产的摊子前，买了一小罐阿罗拉特有的火山盐——那是从乌拉乌拉火山附近盐田采集，用火山地热天然结晶的海盐，据说带着特殊的矿物质风味。
“差不多了。”他把礼物装进背包，“走吧。”
他们没乘快龙。成也大木建议，第一次正式拜访岛屿之王，用更“传统”的方式会更显尊重。于是在码头乘坐了前往乌拉乌拉岛的渡轮，下船后又租了一辆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向火山观测站驶去。
越往上走，植被越稀疏，气温也逐渐升高。空气中开始飘散淡淡的硫磺味，道路两旁裸露的黑色火山岩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泽。远处，乌拉乌拉火山的锥形山顶隐没在薄雾中，山顶偶尔有白色的蒸汽喷出，提醒着这座岛屿沉睡的力量。
开了约四十分钟，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石木结构的建筑。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坚固的单层房屋，外墙用黑色的火山岩和深色木材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隔热材料。建筑一侧延伸出一个宽阔的观景平台，平台上架设着几台天文望远镜和气象监测设备，天线和卫星接收器在风中轻微晃动。平台边缘没有栏杆，视野一览无余——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乌拉乌拉岛，甚至能望见远处美乐美乐岛的轮廓，以及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洋。
观测站的主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板，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旁挂着两个牌子——一个是国际警察的徽章标志，另一个手写的木牌上用阿罗拉文字和通用语写着：“默丹，在睡觉，没死，勿扰。”
奈奈美看到牌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门没锁，自己进来。顺便把门口的猫老大抱进来，它又在外头睡着了。”
许白低头，这才注意到门廊阴影里蜷缩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只毛色光亮、体型健硕的猫老大正蜷在草席上睡得正香，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它的毛发呈现出阿罗拉地区特有的深紫色，额头的红色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奈奈美蹲下身，小心地抱起猫老大。它只是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又把头埋进奈奈美怀里继续睡。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许白挑了挑眉。
房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进门是个兼作客厅和办公区的空间，一侧墙上挂满了各种仪表盘——气压计、地动监测仪、热能感应屏幕、气象雷达显示器，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复杂设备，指示灯明明灭灭。数据线像藤蔓般从天花板垂下来，连接着下方的几台老式电脑主机，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另一侧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一张褪色的吊床挂在两根房梁之间，吊床旁的小圆桌上堆着空咖啡罐、吃了一半的树果、几本卷了边的侦探小说。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有年轻的默丹穿着国际警察制服的样子，有他和一只混混鳄的合影，还有一张似乎是阿罗拉四岛岛屿之王的集体照，照片里的人都比现在年轻许多。
房间最深处有个小小的厨房区域，灶台上炖着一锅什么东西，正冒着热气，散发出香料和肉类的香气。
而默丹本人，正躺在吊床上，一顶草帽盖着脸，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沙滩裤下是那双标志性的人字拖。吊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晃，节奏悠闲得让人嫉妒。
“随便坐。”草帽下传来声音，“椅子自己找，如果找得到的话。”
许白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吊床，确实没什么像样的座位。只有两把堆满杂物的木椅，和墙角几个坐垫。他清理出一把椅子给奈奈美，自己拉过一个坐垫坐下。奈奈美则抱着猫老大，坐在了椅子上。
默丹没有立刻起来的意思。吊床继续晃了大概一分钟，他才慢吞吞地伸手掀开脸上的草帽，半眯着眼睛看向两人。
“哟。”他说，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我想的来得晚点。成也那老家伙肯定又拉着你们吃午饭了，对吧？”
“我们在市集买了些点心。”奈奈美礼貌地说，将带来的礼物放在小圆桌上。
默丹的目光扫过油纸包和竹盒，鼻子动了动：“马拉萨达？椰奶布丁？还有”他看向那罐火山盐，“啧，挺会挑嘛。”
他从吊床上坐起来，动作流畅得和他懒散的外表不符。弯腰从地上捞起人字拖穿上，啪嗒啪嗒地走到桌边，打开油纸包，直接拿起一个马拉萨达咬了一口。
酥脆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默丹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满足的表情。
“坐船来的？”他边吃边问。
“是的。”许白回答。
“没让那只快龙直接飞过来，还算懂事。”默丹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打开布丁盒，用小勺挖了一大口，“成也说你们想要z手环。”
“是。”许白坦言，“我来阿罗拉，就是为了寻求掌握z力量的方法。”
默丹吃布丁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草帽下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中显得格外锐利：“了解过？”
“从文献和传说中读过一些。”许白谨慎地回答，“但真正的z力量，需要与岛屿共鸣，需要得到守护神的认可——这不是靠书本就能学会的。”
默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继续吃布丁，“知道得还挺清楚。”
他把空布丁盒放下，擦了擦手，重新打量许白：“那么，你知道z力量意味着什么吗？”
“阿罗拉自然之力的结晶，岛屿守护神与人类的契约。”许白引用成也大木的解释。
“教科书式的回答。”默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火山，“但不是全部。”
他背对着他们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z力量不是玩具。它不是你们关都的超进化石，靠钱就能买，靠技术就能复制。z力量是阿罗拉的心脏跳动，是岛屿的呼吸，是守护神和人类之间的约定。每一次z招式的释放，都是在向这片土地借用力量——而土地只会把它借给懂得尊重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许白腰间那一排精灵球上。
“你有‘大器晚成’宝可梦，有超进化的知识，还有大木家的背书。”默丹说，“按常理，我可以直接给你z手环，成也也会支持。但这没意义。”
他走回圆桌旁，拿起咖啡壶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
“z手环只是容器。光辉石只是媒介。”默丹盯着许白的眼睛，“真正重要的是，你和你的宝可梦，有没有让‘心’共鸣的觉悟。那种将彼此的情感、意志、生命力完全同步，共同向岛屿祈求力量的觉悟。”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让我看看吧。不是对战，不是表演。让我看看你和你的某一只宝可梦——随便哪一只——之间，有没有那种‘非彼此不可’的东西。”
房间陷入沉默。
灶台上的炖锅咕嘟作响，猫老大在奈奈美怀里翻了个身。仪器屏幕的光在默丹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深邃难测。
许白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摸腰间的精灵球，而是走到窗边，和默丹并肩站着，望向窗外的火山和星空。
“默丹先生。”许白开口，声音平静，“您说得对，z力量是借用土地的力量。但我想补充一点——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借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仪表盘、吊床、照片，最后回到默丹脸上：
“我和我的宝可梦，从相遇的第一天起，就不是‘训练家与工具’的关系。我们是在生存线上挣扎的同伴，是在黑暗中互相扶持的家人。我喂它们食物，它们帮我拾荒；我规划战术，它们拼死战斗；我攒钱买进化石，它们用进化后的力量保护我。”
许白从腰带上取下一枚精灵球，握在掌心。球体表面有细微的划痕，那是无数次使用和回收留下的印记。
“这只大钢蛇，曾经是一只巨大大岩蛇，愤怒、孤独、被困在山中。”他看着球体，声音低沉，“我没有用暴力压制它，没有用技巧欺骗它。我告诉它，我可以给它更好的食物，更广阔的天地，以及——最重要的——不再孤单的未来。”
大钢蛇笑了：正义的群殴吗？
“它选择相信我。不是因为我的力量比它强，而是因为它在我身上看到了同样的渴望：渴望变强，渴望自由，渴望不再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许白抬起头，直视默丹：
“所以您问，我和我的宝可梦之间有没有‘非彼此不可’的东西。我的回答是：有。但不是浪漫的羁绊，不是热血的誓言，而是更朴实、更坚韧的东西——”
“我们是彼此的‘生存答案’。”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我给了它食物和方向，它给了我力量和庇护。我们互相需要，不是因为情感空虚，而是因为生理和心理的生存本能。而正是这种最原始、最坚实的‘需要’，让我们在战斗时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彼此承受伤害，可以同步呼吸、同步心跳、同步意志。”
他将精灵球举到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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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想看的‘觉悟’是华丽的情感共鸣，那我可以表演给您看——我和火伊布的羁绊最深，我们可以演出催人泪下的默契。”
“但如果您想看的，是在生死关头依然不会背叛的绝对信任，是在绝境中依然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是在漫长旅途中互相打磨、共同进化的坚韧”
许白按下精灵球的放大钮：
“那么，我请您看看它。”
红光闪过。
巨大、坚硬、泛着金属光泽的身躯填满了观测站的半个空间。大钢蛇低下头，红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炭火。它没有发出威吓的吼声，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但那股经历过无数战斗、进化、甚至直面传说宝可梦的沉稳气场，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猫老大从奈奈美怀里彻底醒来，跳到地上，背弓起，毛发倒竖，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默丹没有说话。
他盯着大钢蛇看了很久，久到灶台上的炖锅快要烧干，久到窗外的风声都似乎静止了。
然后，岛屿之王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带着认可和某种释然的笑。
“明天日出的时候。”默丹说，转身走向厨房去关火，“带它来平台。我们看一场阿罗拉最好的日出——顺便，让我看看你们的‘生存答案’到底有多结实。”
他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现在，滚吧。我要吃晚饭了，而且只煮了一人份。”
许白收回大钢蛇，和奈奈美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默丹的声音再次传来：
“哦对了。”
两人回头。
默丹正把炖锅里的食物盛进一个大碗，头也不抬：
“明天记得再带点马拉萨达过来。要豆沙馅的，椰蓉的太甜。还有，火山观测站海拔高，早上冷，给你的大钢蛇也带条围巾——开玩笑的，它那身钢铁皮肤大概用不上。”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草帽下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不过说真的，如果你那罐火山盐还有多的，明天可以再带一罐。配烤鱼吃，绝配。”
第二天清晨四点，天还黑着。
许白和奈奈美已经起床，收拾好装备，带着新买的马拉萨达和那罐火山盐，乘坐快龙从美乐美乐岛出发。夜空中的星星还未褪去，阿罗拉群岛在海面上投下深色的剪影，只有东方的海平线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快龙降落在火山观测站平台时，默丹已经在那里了。
他今天没穿花衬衫和沙滩裤，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训练家装束——长袖紧身衣，战术背心，耐磨的长裤和登山靴。那顶草帽依然戴在头上，但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静的锐利，像一把收在鞘中但随时可能出鞘的刀。
平台边缘，猫老大（阿罗拉形态）蹲坐着，紫色的毛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它看到快龙降落，只是耳朵动了动，红色的宝石眼睛扫过许白和奈奈美，然后继续望向东方——那里，第一缕晨光正试图撕破夜幕。
“还挺准时。”默丹没回头，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清晰传来，“过来吧，日出前十分钟开始。”
许白和奈奈美走到平台边缘，站在默丹身侧。从这个高度望去，整个乌拉乌拉岛都在脚下铺展开——森林、城镇、海岸线，以及远处其他岛屿朦胧的轮廓。火山口正冒着白色的蒸汽，在渐亮的天光中如同岛屿缓慢的呼吸。
“很美，对吧？”默丹说，“我在这儿看了十二年日出。每一次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提醒我同一件事：阿罗拉是个活着的世界。它呼吸，它生长，它有脾气，也有恩赐。”
他转过身，看着许白：
“z力量就是它恩赐的一部分。但恩赐不是免费的——你得证明自己配得上它。”
许白点头：“我明白。”
“那就简单了。”默丹走到平台中央，那里有一片特意清理出的空地，地面用白色石灰画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规则很简单：在这个圈里，一对一。我不看输赢，只看你和你的宝可梦如何面对真正的‘岛屿之力’。”
他摸了摸猫老大的头，宝可梦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我会使用z招式。”默丹直截了当地说，“你有两个选择：躲开，或者接下。如果你和你的宝可梦能在我全力一击后还站着，就算你通过考验。”
许白深吸一口气：“我选择大钢蛇。”
“明智。”默丹嘴角微扬，“那只钢属性的大家伙，确实是最适合‘测试硬度’的对象。”
许白退到圆圈边缘，奈奈美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他从腰带上取下那颗熟悉的精灵球，握在手中，感受着球体冰冷的金属外壳和内部传来的沉稳脉动。
“准备好了？”默丹问。
“准备好了。”
“那就——”
东方，第一道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芒如利剑般划开深蓝的天幕。就在这一刻，默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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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老大！”
紫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跃入圈中，落地无声，只有四足与岩石接触时细微的摩擦声。猫老大弓起背，尾巴竖直，额头的宝石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微光——那不是超进化的光芒，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能量在苏醒。
许白按下按钮。
红光迸发，金属的巨躯在晨光中展开。大钢蛇低下头，红色的眼睛锁定对手，钢铁身躯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它没有吼叫，没有示威，只是安静地占据圆圈的另一半，如同一座等待风暴来袭的堡垒。
“开始。”默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仪式感。
猫老大先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紫色的身影在平台上闪烁，瞬间绕到大钢蛇侧面。暗影爪！深紫色的能量凝聚成利爪形状，狠狠抓向大钢蛇的腰部——那里是蛇形宝可梦相对脆弱的部位。
但大钢蛇的反应同样迅速。它没有转身，而是直接让身体向侧面滚动，用最坚硬的背部甲片承受了这一击。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彻平台，火花四溅。猫老大借力后跳，落地时轻盈如羽。
“不错的防御。”默丹评论道，“但你能防多久？”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速度与力量的极致对抗。
猫老大充分发挥了阿罗拉形态的优势——它不再是单纯的普通系宝可梦，而是拥有恶属性的狡诈猎手。暗影球、恶之波动、偷袭各种招式从刁钻的角度袭来，每一次攻击都瞄准关节、鳞片缝隙、眼睛等薄弱处。
大钢蛇则以不变应万变。它没有盲目追逐对手的速度，而是以自身为轴心，用岩崩封锁走位，用铁尾横扫攻击范围，用变硬持续提升防御。每一次猫老大近身，都会遭到钢铁尾巴或头颅的重击。战斗进行到第五分钟时，平台上已经布满碎石和裂痕，空气因能量碰撞而微微扭曲。
奈奈美紧张地握着手。她能看出，虽然大钢蛇在体型和力量上占优，但猫老大的速度和战术极其棘手。好几次暗影爪都差点击中要害，是大钢蛇关键时刻的微调才勉强避开。
默丹始终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草帽下的表情难以捉摸。只有偶尔微动的嘴角和专注的眼神，显示出他正全神贯注地指挥战斗。
第七分钟，猫老大第一次受伤。
一次佯攻失误，它被大钢蛇的铁尾擦中侧腹。虽然及时用影子分身躲开了大部分力道，但紫色的毛发还是被刮掉了一撮，皮肤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猫老大落地时踉跄了一步，但立刻稳住身形，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热身差不多了。”默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那么，进入正题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圆圈边缘。
然后，做了一件让奈奈美惊讶的事——他开始跳舞。
那不是随便的舞动，而是一套复杂而古老的动作序列。默丹的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向外展开，如同拥抱天空；右脚向前踏出，身体微蹲，左手高举过头顶，右手平伸指向猫老大；接着是旋转，步伐变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充满力量感。
随着他的舞蹈，某种变化开始发生。
首先是猫老大额头的宝石——那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从宝石内部迸发而出，沿着它的身体蔓延，形成一层跃动的能量外衣。紫色的毛发在能量中飘扬，眼睛完全变成赤红色。
然后是环境。平台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地面细小的碎石微微浮空。从火山口方向吹来的风改变了方向，全部向猫老大汇聚，仿佛整个岛屿的力量都在向它集中。
最后是默丹自己。他的手腕上，一个原本不起眼的黑色手环突然显现——那是z手环，中央镶嵌着一枚深紫色的光辉石。此刻光辉石正发出与猫老大同频的光芒，一条光带将训练家和宝可梦连接在一起。
“这是”奈奈美低声惊呼。
“z招式。”许白的声音平静，但他的眼神无比专注，“恶系的‘黑洞吞噬万物灭’。”
他看过资料，知道这个招式。在动漫中，这是需要训练家与宝可梦高度同步才能激发的终极力量，威力足以一击决定胜负。
默丹的舞蹈进入最后阶段。他双手在头顶合十，然后猛然向两侧劈开，同时高声喊出招式的真名：
“降临吧——黑洞吞噬万物灭！！！”
猫老大仰天长啸。
它周身的恶系能量瞬间爆发，在它头顶形成一个旋转的黑暗漩涡。那漩涡起初只有篮球大小，但迅速膨胀，变成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黑洞。黑洞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光，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连晨光都被它吞噬、扭曲。
平台上的碎石、灰尘、甚至空气，都被黑洞的引力拉扯，向漩涡中心飞去。奈奈美感到自己的头发被向前扯动，不得不后退几步稳住身体。
猫老大的身体开始前倾，四肢蓄力，整个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星，拖着黑洞向大钢蛇冲去。所过之处，地面被能量余波犁出深深的沟壑，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这一击，避无可避。
许白没有下令躲避。
事实上，在大钢蛇进入圆圈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z招式的威力他知道——那不是靠闪躲或防御就能化解的东西。要么彻底避开攻击范围，要么正面接下。
而他选择后者。
“大钢蛇！”许白的声音在能量风暴中依然清晰，“相信自己，相信我——然后，接下它！”
大钢蛇抬起头，面对那毁天灭地而来的黑洞，它没有退缩。红色的眼睛燃烧着，钢铁身躯上泛起金属光泽——那是它将全部防御力集中到正面的征兆。它作出防御姿态，挺直身体，用最坚硬的头部和颈部，准备迎接冲击。
默丹的嘴角扬起。
他很自信。这一击凝聚了岛屿的力量，凝聚了他与猫老大数十年的羁绊，威力足以一击击溃绝大部分宝可梦。就算这只大钢蛇防御再强，就算它能超进化，正面吃下这招也至少会重伤失去战斗力。
最不济，也是两败俱伤。
紫黑色的流星与钢铁的堡垒，在晨光中轰然相撞。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平台上所有仪器的玻璃表面瞬间出现裂痕。奈奈美不得不蹲下身体，用手臂护住头脸。强光让她暂时失明，只听到持续的能量轰鸣和岩石崩裂的巨响。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能量风暴逐渐平息。
奈奈美放下手臂，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平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凹陷深坑。坑底岩石熔化又凝固，呈现出玻璃般的质感。坑边缘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整个观测站都在这次撞击中微微震颤。
猫老大站在坑的一侧，气喘吁吁。施展z招式消耗了它大量体力，额头的宝石光芒暗淡，但它依然站着，眼神紧盯着坑的另一侧。
那里——
大钢蛇也站着。
它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钢铁身躯上布满裂痕和灼伤，头部尤其严重——那里的金属甲片完全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内层。它的一只眼睛紧闭，可能已经失明。整个身体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但它依然站着。
没有倒下，没有失去意识，甚至还在尝试调整姿态，将受伤较轻的侧面对准猫老大。
默丹愣住了。
他的自信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z招式，全力一击，正面命中……这只大钢蛇怎么可能还站着？就算没倒下，至少也该失去战斗能力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细节。
大钢蛇身上的裂痕虽然多，但都不深。那些看似严重的伤势，大多集中在表层。更重要的是——它的气息虽然虚弱，却依然稳定，没有濒危的迹象。
这不可能……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默丹的脑海。
而就在这时，许白的嘴角扬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淡，但在晨光中格外清晰。那是一种计划得逞的笑，是底牌翻开时的自信的笑。
“是‘守住’。”许白轻声说，声音刚好能让默丹听到，“在z招式降临的前一瞬，大钢蛇全力展开了屏障。即便‘黑洞吞噬万物灭’的威力足以贯穿常规的守护，它也硬是扛下了四分之一的冲击——并用剩下的体力，稳住了身形。”
他顿了顿，看向大钢蛇：
“当然，如果正常对战，我不会轻易让它用‘守住’硬接z招式。毕竟，这是赌上全部防御的险招。”
“但现在……”许白直视默丹，“是获取z手环的关键时候。我必须让它用出全部——包括这场豪赌。”
沉默。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火山口吹来的风声和猫老大疲惫的喘息。
默丹盯着许白，盯着大钢蛇，盯着那满身伤痕却依然屹立的钢铁巨兽。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恍然，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掺杂着赞许和感慨的神情。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看到值得认可的事物时的笑。
“生存答案”默丹低声重复着许白昨晚的话，“我明白了。”
他走到猫老大身边，抚摸宝可梦的头顶。猫老大蹭了蹭他的手，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带着完成使命的满足。
“你说的对，那不是浪漫的羁绊，不是热血的誓言。”默丹转向许白，“而是更朴实、更坚韧的东西——在绝境中互相支撑，在危机中互相信任，为了生存而将后背完全交给彼此。”
他走到平台边缘，望向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满阿罗拉群岛，火山蒸汽在光线中形成绚烂的光晕。
“z力量需要共鸣。但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心意相通’，而是更深层的、将彼此的生命力编织在一起的同步。”默丹转过身，从手腕上取下那个z手环，“你和大钢蛇刚才展现的，就是这种同步——在死亡威胁面前依然不动摇的信任，在极限伤痛中依然不放弃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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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z手环抛给许白。
许白接住。手环是黑色的，材质似金属又似某种矿石，触感温润。中央镶嵌的光辉石已经黯淡——每次使用z招式后，光辉石需要时间重新积蓄能量。但此刻，在许白手中，它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认可新主人。
“这只是基础款。”默丹说，“你可以去以太基金会定制更适合的。但重要的是，你已经获得了‘资格’。”
他走到许白面前，草帽下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这个来自关都的年轻人：
“记住今天。记住你的宝可梦为你承受的痛苦，记住你在它即将倒下时的信任。z力量不是武器，而是誓约——你与宝可梦的誓约，你与阿罗拉这片土地的誓约。”
许白握紧z手环，重重点头：“我会记住。”
“那就好。”默丹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行了，考验结束。你们可以走了，我要补个回笼觉——昨晚为了准备这个，都没睡好。”
他转身走向观测站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
“哦，马拉萨达和火山盐留下。算是学费。”
许白和奈奈美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们放下点心，走到大钢蛇身边。许白抚摸着宝可梦伤痕累累的头部，轻声说：“辛苦了，做得好。”
大钢蛇低下脑袋，用还能睁开的那只眼睛看着他，发出一声低沉但温和的鸣叫。它不介意这些伤——如果是为了许白，为了他们共同的“生存”，再多伤也值得。
奈奈美从背包里取出伤药和绷带，开始为大钢蛇处理伤口。许白则将z手环戴在左手腕上，大小刚好合适。他感受着光辉石传来的微弱脉动，又看向腰包里那二十六枚z纯晶。
现在，这些不再是只能看的收藏了。
晨光完全铺满平台。火山观测站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岛屿苏醒的声音——宝可梦的鸣叫，城镇的钟声，海浪拍岸的节奏。
许白收回大钢蛇，和奈奈美一起向观测站鞠了一躬，然后唤出快龙。
龙翼展开，乘风而起。
在升空的过程中，许白最后看了一眼平台。默丹已经回到门口，正拿起一个马拉萨达咬了一口。他似乎感觉到了许白的目光，举起手中的点心，草帽下的嘴角扬起一个随意的弧度。
然后，门关上了。
快龙向美乐美乐岛飞去。奈奈美坐在许白身后，轻声问：“接下来呢？”
许白看着手腕上的z手环，又望向远方蔚蓝的海面：
“先让大钢蛇好好养伤。然后”他顿了顿，“试试这‘岛屿的誓约’，到底能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晨光中，快龙的身影逐渐远去，融入阿罗拉灿烂的天空。
而火山观测站的平台上，默丹吃完了一个马拉萨达，擦了擦手，望向许白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生存答案吗有点意思。”
他转身走进观测站，关门时，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上面写着：“默丹，在睡觉，没死，勿扰。”
但今天，岛屿之王没有立刻去睡。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终端，输入了几行字：
“报告：关都训练家许白，已通过z力量考验。评定：合格。备注：此人持有的‘生存哲学’，或许能为阿罗拉的未来提供新的可能性。建议：保持观察，适度接触。”
发送。
然后，默丹才真正躺回吊床上，草帽盖脸。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