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美乐美乐岛东侧的白色沙滩上，海水呈现出阿罗拉特有的渐层蓝绿色，远处几只拉普拉斯悠闲地浮在水面。许白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温热。
“小伊，准备好了吗？”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火伊布。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和训练，火伊布橘红色的毛发在阳光下仿佛镀了层金边，它昂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神中透露出训练家熟悉的斗志——那是每当许白认真起来时，它就会自动切换的“战斗状态”。
“很好。”许白深吸一口气，从腰包里取出那枚火红色的z纯晶。
纯晶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热度，内部仿佛有火焰在缓慢流转。他小心地将它按入左手腕的z手环中央凹槽——那是默丹昨天亲手交给他的古朴手环，由某种深色木材与火山岩片交错编织而成，中央的镶嵌槽正好与z纯晶完美契合。
“那么……”许白抬起左手，右手按在手环侧面——这是成也大木昨天简单示范的启动姿势。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在图书馆翻阅资料时看到的描述：“训练家与宝可梦心意相通，通过特定的姿势与呼喊，引导z纯晶中的自然之力……”
心意相通。他和火伊布当然心意相通。
姿势……大概就是这样吧。
呼喊——
“就是现在！”许白猛地睁开眼，右臂向前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招式名：
“超强极限爆焰弹——！！！”
z手环亮了。
应该说，它短暂地亮了一下——大概零点五秒。几缕橙红色的光丝从手环边缘溢出，像是电力不足的灯泡般闪烁两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手环中央的火z纯晶微微发烫，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能量奔流，没有火焰汇聚，没有那种“自然之力被唤醒”的澎湃感。
沙滩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火伊布还保持着预备冲锋的姿势，它等了足足三秒，困惑地歪了歪头：“布咿？”
许白也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挥臂的帅气姿势。他低头看看手环，又抬头看看火伊布，最后茫然地眨了眨眼。
“噗——”
旁边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奈奈美坐在沙滩巾上，怀里抱着雌性快龙刚递给她的椰青，此刻正笑得肩膀轻颤：“你、你忘记了吗？昨天成也校长说过，除了z手环和纯晶，还要配合对应的‘z舞蹈’才能完整引导力量呀。”
许白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恍然，再从恍然转为一种混合着尴尬与无奈的微妙神情。
他想起来了。昨天成也大木确实提过一句：“每个z招式都有对应的舞蹈动作，那是与阿罗拉自然韵律共鸣的仪式。”但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如何获得手环”上，后半句关于舞蹈的部分，就像学生时代课堂上老师讲的非考点内容，从左耳进右耳出，没在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
“……舞蹈。”许白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叹息。
火伊布小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发出安慰般的轻哼。它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训练家的沮丧。
“没事。”许白蹲下身揉了揉火伊布的耳朵，“是我的问题，太心急了。”
他望向手腕上的z手环。默丹交给他的时候说得郑重：“这是与土地的誓约。”但现在看来，誓约不仅需要决心，还需要……舞蹈天赋？
许白脑海中闪过自己在学校跟着体育老师学太极，却同手同脚的惨痛回忆。
“算了。”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沙子，“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再去请教成也校长关于舞蹈的事。”
奈奈美走过来，将另一个插好吸管的椰青递给他：“放轻松，阿罗拉的文化本来就需要时间适应。况且……”她眼睛弯起，“我还挺想看你跳舞的。”
许白接过椰青，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休想。”
红白相间的热气球在常青市南郊缓缓下降。小次郎操纵着燃烧器，控制气球稳稳落在一片废弃空地上。
“就是这附近了喵。”喵喵趴在吊篮边缘，墨镜下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环境。
常青市作为关都中部最大的城市，郊区却显得有些杂乱。这里不是市中心的光鲜地带，而是仓库、小工厂和廉价出租屋混杂的区域。街道上能看到不少穿着工装的行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油味。
小次郎收好热气球，将吊篮和燃烧器藏进一处废弃仓库——这是火箭队时期就熟悉的“安全屋”之一。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戴上棒球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路人。
“根据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小次郎压低声音，“武藏最近在几家餐饮店轮流打零工。离这里最近的是……‘幸平屋’便当店。”
喵喵点点头：“那我们就去偶遇一下喵。”
两人沿着街道前行。小次郎的心情复杂——期待、紧张，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忐忑。他不知道武藏现在是什么状态，是否还愿意认他这个“逃兵”同伴，甚至……是否还保持着当初那份哪怕荒唐也要往前冲的劲头。
转过街角，“幸平屋”的招牌映入眼帘。那是家很小的便当店，玻璃窗上贴着“今日特价猪排饭12块”的褪色海报。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擦拭柜台。
武藏。
小次郎下意识停下脚步。
她没穿火箭队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制服，而是套着一件印有店名的深蓝色围裙。那头粉红色的长发简单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正低着头用力擦桌子，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
小次郎注意到她的变化——不是外表，而是某种气场。从前那个站在屋子上大声宣战、被打飞时也要喊句“好讨厌的感觉”的武藏，此刻肩膀微微内收，擦桌子时会下意识避开与客人的视线接触。
就像……收起了所有尖刺，努力把自己塞进一个“普通人”的模具里。
“客人，您的两份猪排饭好了。”武藏将便当盒装进塑料袋，递给柜台外的上班族。
“喂，我要的是炸虾饭，不是猪排饭！”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提高嗓门。
武藏动作一顿，低头核对订单单：“可是先生，您刚才点单时说的确实是……”
“我说的是炸虾！你耳朵有问题吗？”男人不耐烦地敲着柜台，“打工的就认真点听客人说话！叫你们店长来！”
武藏的拳头在围裙下握紧了。小次郎能看到她手背浮起的青筋，那是她爆发前的前兆——从前在火箭队，要是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下一秒就会吃到一记“疯狂乱抓”或者“百万吨重拳”。
但武藏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肩膀缓缓放松。
“……抱歉，是我听错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马上给您重做一份炸虾饭，猪排饭就当是本店赠送，您看这样可以吗？”
男人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武藏转身走向后厨，在帘子落下的瞬间，小次郎看到她抬手快速擦了擦眼角。
午休时分。巷子
便当店的午休时间，武藏端着员工餐——一份最简单的盐味饭团和味噌汤——坐在后巷的消防楼梯上。她小口吃着饭团，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对面的墙壁。
“可恶……”她低声嘟囔，“要不是为了下个月的房租、水电……”
“为了房租就能忍气吞声吗？这可不像你呀，武藏。”
熟悉的、带着关西腔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武藏猛地抬头。
小次郎站在楼梯上方，已经摘下了棒球帽。阳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张脸、那副表情——混合着歉意、怀念和某种坚定决心的表情——武藏绝不会认错。
“小……次佬（郎）？”
她手里的饭团掉在了地上。
“所以说，你现在跟着那个许白，在做什么‘游戏项目’？”武藏听完小次郎的解释，表情从震惊转为困惑，“还……还当上了项目负责人？”
“算是吧。”小次郎挠了挠脸颊，“虽然大部分工作都是父亲派来的团队在做……”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武藏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尖锐，“来炫耀你现在过得有多好吗？有家族支持，有正经工作，不用像我一样在便当店擦桌子被客人骂——”
“我是来邀请你的。”
小次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武藏愣住了。
“项目需要人手，需要‘同伴’。”小次郎看向她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正辉博士负责技术，我负责内容和协调，但我们还需要一个有执行力、有想法、能一起把这件事做成的人。”
“许白说过，如果需要人手可以找你。但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这是‘许白的建议’。”他顿了顿，“是因为我需要你。需要那个会和我一起骑着破自行车摔倒、一起钓鱼一整天空军、一起卖瓦斯弹气球一个都卖不出去却还能笑出来的搭档。”
武藏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而且，”小次郎忽然笑了，那是武藏很久没见过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便当店的工作辞了吧。你刚才对客人低声下气的样子，我看着难受。”
“……你以为我不想辞吗！”武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有什么办法！火箭队回不去了，又没有其他技能，除了打零工还能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上周去应聘百货公司柜员，人家说我‘气质太凶’不要我！”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我也想有正经工作啊！我也想被人喊‘武藏小姐’而不是‘打工的’啊！可是……”
“那就来帮我。”小次郎说，“游戏项目需要有人设计剧情、设计角色、设计道馆挑战的关卡。你从前不是最喜欢编故事吗？在热气球上跟我说‘今天我们要扮演来自远方的神秘训练家’……”
“那是演戏！是伪装！”
“那就把伪装变成真的。”小次郎伸出手，“来设计真正的故事，给真正的训练家玩。”
武藏看着那只手，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加入火箭队时的野心，想起和小次郎一起吃泡面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虽然荒唐却从未感到孤独的日子。
然后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客人的嘴脸，想起了店长说“不想干就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时的表情。
武藏擦掉眼泪，抓住了小次郎的手。
“工资多少？”
小次郎笑了：“比你打零工高。还有五险一金。”
“成交。”
“所以你们就这样和好了喵？”
喵喵从巷子拐角处走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条从小吃摊“顺”来的炸鱼。它跳到消防楼梯扶手上，看看小次郎，又看看武藏。
“我就说嘛，武藏你肯定憋不住要哭鼻子喵。”
“谁哭鼻子了！”武藏立刻反驳，但红肿的眼睛毫无说服力。她盯着喵喵，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刚才一直躲在旁边看戏？”
“不仅看戏，还帮忙测试了一下你的忍耐极限喵。”喵喵得意地晃着尾巴，“那个故意找茬的客人，是我雇的临时演员哦。”
武藏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后，小巷里爆发出怒吼：
“喵喵——！！！”
“救命啊小次郎！武藏要杀人灭口了喵！”
小次郎笑着看着追逐的一人一喵，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在过去的日子像褪色的旧照片，而眼前鲜活的打闹声，才是真实可触的现在。
武藏最终抓住了喵喵，但没真的下狠手，只是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下次再敢耍我，就把你头上的金币拿去换钱！”
“不敢了不敢了喵！”
三人对视，忽然都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是跨越了迷茫与低谷后，重新找到方向的笑。
“那么，”小次郎看向武藏，“要跟我回真新镇吗？热气球就藏在附近。”
武藏望向便当店的方向。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店长正在清点零钱。
她摘下围裙，团成一团，轻轻放在消防楼梯上。
“走吧。”她说，“这破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
傍晚时分，红白热气球再次升空。
吊篮里多了武藏。她扒在边缘，看着下方逐渐变小的常青市街道，那些曾经让她感到压抑的店面、行人、灰色建筑，此刻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风吹起她的粉发，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说起来，”武藏忽然开口，“那个许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小次郎想了想：“是个很厉害的训练家，也是个很清醒的商人。但他最厉害的地方，大概是能让周围的人找到自己的价值。”
喵喵在一旁点头：“他给了我一个‘三天吃十顿’的机会，也给了小次郎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喵。现在，轮到你了武藏。”
武藏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热气球朝西飞行，真新镇的方向被晚霞染成暖橙色。小次郎调整着燃烧器，武藏学着帮忙控制方向，喵喵则趴在他们中间，悠闲地甩着尾巴。
“对了，”武藏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说的那个游戏项目，具体要我做什么？”
“首先是设计反派组织。”小次郎眼睛一亮，“许白说需要一个有魅力、有理想、但手段极端的反派。我觉得你肯定能设计出很棒的角色——”
“那当然！”武藏立刻来了精神，“我要设计一个全是美女的反派组织！首领要穿高跟鞋和披风！基地要建在火山口或者海底！”
“太夸张了啦……”
“哪里夸张！反派就要有排场！”
争吵声、笑声、喵喵的吐槽声，混杂在热气球燃烧器的嗡嗡声里，随风飘向远方。
下方，关都的大地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森林、道路、城镇的灯火依次亮起。热气球像一颗缓慢移动的星星，载着三个曾经迷失、如今重新找到彼此的旅人，飞向故事的下一个篇章。
而在阿罗拉的海滩上，许白正对着宝可表，成也大木发来的“z舞蹈教学视频”，一脸严肃地思考着一个哲学问题：
为什么这些动作看起来这么像广播体操？
火伊布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