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大木研究所庭院里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次郎坐在研究所一楼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口袋妖怪”游戏项目的进度表。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心情既充实又微妙地轻松。
说实话，这项目推进得比他想象中顺利太多了。
硬件生产方面，父亲佐佐木泰然动用了家族在关都地区的三家电子工厂，一条专门的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只等正辉博士那边的软件程序到位就能开始试产。
小次郎原本以为要和供应商谈判、质检、物流这些复杂流程会让人焦头烂额，没想到父亲直接派来了一个完整的项目管理团队——经验丰富的经理、熟练的技术工人、甚至还有法务顾问。他只需要每周听一次汇报，签个字就行。
“少爷，这些琐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那位头发花白的项目经理恭敬地说，“您专注于游戏内容的设计和监制，这才是核心。”
小次郎当时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火箭队里那个需要自己修热气球、自己做饭、自己应付君莎追捕的底层队员了。他是佐佐木家族的继承人，手里握着父亲投资的100万联盟币和整个家族资源的人脉网络。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又莫名地让人踏实。
而软件程序方面，正辉博士的效率简直令人咋舌。
小次郎还记得两天前和正辉视频通话时，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博士一边啃着能量棒一边在屏幕上飞速敲代码的背影。
“基础引擎已经搞定了。”正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背景音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基于我之前的宝可梦行为模拟研究，加上大木研究所提供的生态数据，虚拟宝可梦的动作逻辑和基础ai没问题了。图鉴系统、属性克制算法、战斗伤害计算……这些核心模块大概还需要一天半。”
“一天半？”小次郎当时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嗯，如果今晚通宵的话，明天下午就能给你初版测试程序。”正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不过许白说的那个‘野外遭遇’的随机算法比较麻烦，我需要参考西野森五世最新发表的《关都地区宝可梦分布密度研究》……对了，你能联系大木博士帮我调一下那篇论文的电子版吗？”
结果就是，此刻小次郎手里的进度表上，“软件开发”那一栏已经打上了绿色的“已完成”标记。正辉博士不仅准时交付了初版程序，还附赠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技术文档和测试建议。
整个项目真正需要小次郎亲力亲为的，其实只剩下内容填充——宝可梦的图鉴描述、技能名称的本地化、道馆挑战的剧情文案，以及和喵喵一起完成宝可梦动作的捕捉与优化。
想到这里，小次郎不由得看向窗外。
庭院里，火箭队喵喵正躺在许白常坐的那张躺椅上，姿势几乎和许白一模一样：一只爪子握着瓶哞哞牛奶，另一只爪子捏着小鱼干，墨镜滑到鼻梁中间，肚皮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旁边草地上，五只喵喵也以各种慵懒的姿势摊开着。老瘸腿靠在一棵树下打盹，怀里还抱着半个没吃完的树果；大嗓门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朝上；三只小喵——小机灵、跟屁虫、小馋嘴——则挤成一团，互相舔毛。
更远处，皮卡丘和小磁怪正在进行它们的日常游戏：互相释放微弱的电流，让电火花在空气中碰撞出细小的噼啪声。这既是玩耍，也是训练。许白离开前叮嘱过，要它们保持对电系能量的控制精度。
后院的景象更加生机勃勃。
两只巴大蝴——一只是许白最初收服的那只，另一只是最近从附近森林飞来“做客”的野生个体——正在花丛上方翩翩起舞。它们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色彩，飞行轨迹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大木博士昨天还笑着调侃：“看来巴大蝴谈恋爱了。”
三地鼠则在地下忙碌着。一树前阵子拜访时，带回了几种稀有的树果种子，据说在关都的气候条件下很难培育。大木博士决定在研究所后院开辟一片试验田，三地鼠主动承担了翻土的任务。此刻，那片土地已经变得松软平整，三条地鼠的背鳍像小铲子一样在地表规律地起伏。
池塘里，两条菊石兽慢悠悠地划动着触手，在清澈的水中游弋。它们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某种古老的工艺品。而镰刀盔则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挥动镰刀状的前肢——不是战斗，只是像人类活动手腕一样，对着地上的杂草做着轻柔的切割动作。每挥一下，就有一片草叶整齐地断开。
至于鲤鱼王……
小次郎的视线移向池塘的另一角。
经过大木博士连续几个月的“补钙计划”——特制的高钙能量方块、富含矿物质的活水循环、定期的骨骼密度检查——那只鲤鱼王的体型已经明显超过了普通同类。它此刻正呆滞地悬浮在水面附近，阳光照在它鲜红的鳞片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偶尔，它会突然扭动身体，使出一招“水溅跃”，庞大的身躯跃出水面半米高，再重重砸回水中，溅起夸张的水花。
大木博士昨天半开玩笑地说：“如果被它那一下砸中脚面，估计得肿三天。”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宁静而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小次郎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但下一刻，庭院另一端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风车下，小智和小茂正面对面站着。
距离正式成为新人训练家、领取初始宝可梦出发旅行，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进行对战训练——用小智从许白那里借来的对战规则手册上的话说：“实战是提升实力的最快途径”。
皮卡丘和杰尼龟也在各自训练家脚边对峙着，眼神里充满斗志。
“今天你输定了，小茂！”小智双手叉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皮卡丘的电击特训可是大有进步！”
过去几周的对战记录里，小智凭借皮卡丘对水系的属性克制，确实占了不小的上风。这对于长期在学业、宝可梦知识、甚至身高上都“被小茂碾压”的小智来说，简直是扬眉吐气的时刻。
小茂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只会依赖属性优势，算什么真本事。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你以为我还会用同样的方式输给你吗？”
“少说大话！”小智指向场地，“皮卡丘，准备战斗！”
“杰尼龟，让他们见识见识特训的成果！”
两个少年同时后退一步，将场地让给宝可梦。
“皮卡丘，电击！”
黄色电气鼠脸颊的电气囊闪烁起电光，一道细长的电流疾射而出。这是小智最常用的起手式——快速、直接，试图在开场就建立优势。
但这一次，杰尼龟的反应出乎意料。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躲避或用水枪抵消，而是直接——缩进了龟壳里。
“什么？”小智一愣。
电击打在杰尼龟的龟壳上，噼啪作响，但大部分电流都被那坚硬的甲壳导入了地面。而杰尼龟的龟壳开始原地旋转，像一个蓝色的陀螺。
“就是现在！”小茂喊道，“伸头，水枪！”
旋转中的龟壳突然停止，杰尼龟的脑袋闪电般探出，一道凝实的水流精准地射向皮卡丘。皮卡丘急忙向侧方跳跃，水枪擦着它的尾巴飞过，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几个回合下来，局面陷入了某种胶着。
皮卡丘的电击要么被龟壳防御，要么被杰尼龟灵活地翻滚躲开；而杰尼龟的水枪虽然威力不错，但皮卡丘的速度更快，总能及时闪避。
渐渐地，两只宝可梦都开始喘气。连续的高强度攻防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小智咬了咬牙——又是熟悉的局面。双方体力耗尽，最后往往演变成近距离的决胜一击。而按照惯例，他会让皮卡丘冲上去，在极近的距离释放电击，让杰尼龟无处可躲。
“皮卡丘，靠近它！”小智喊道。
皮卡丘四足发力，化作一道黄色闪电冲向杰尼龟。距离迅速拉近——五米、三米、一米……
小茂的嘴角扬了起来。
“就是现在——缩壳旋转！”
杰尼龟再次缩进龟壳，但这一次，龟壳不是静止防御，而是开始高速横向旋转，像一面滚动的盾牌，主动迎向冲来的皮卡丘。皮卡丘的电击打在旋转的龟壳上，大部分被弹开，而龟壳的旋转轨迹巧妙地避开了电击的核心路径。
“然后——”小茂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伸头，水枪！最大功率！”
旋转中的龟壳猛地停住，杰尼龟的脑袋探出，嘴巴张开。这一次的水枪不是之前的细长水流，而是一股粗壮、持久的水柱，像高压水枪一样直射而出。
距离太近了。皮卡丘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
水柱正面命中。
“皮卡——！”皮卡丘被水流的冲击力打得向后翻滚，浑身湿透地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小智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
小茂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杰尼龟的脑袋：“干得好。”然后他看向小智，表情认真：“属性克制不是一切。战术、应变、对宝可梦特性的理解……这些才是训练家真正该琢磨的东西。”
小智愣了几秒，突然跑过去抱起皮卡丘，仔细检查它的情况。确认只是体力耗尽后，他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小茂，脸上没有输掉对战的沮丧，反而有种奇特的兴奋。
“刚才那个旋转……你是怎么想到的？”
“观察。”小茂简单地说，“许白哥说过，宝可梦对战不只是招式的对轰。杰尼龟的龟壳不仅是防御工具，也可以成为移动和迷惑对手的手段。我让杰尼龟练习了半个月的缩壳状态下的重心控制和旋转精度。”
小智眼睛亮了起来：“太厉害了！下次我也要让皮卡丘开发新战术！”
两个少年就这样蹲在场边，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刚才对战中的细节、可以改进的地方、下一步的训练方向。刚才的胜负似乎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共同进步、互相激发的氛围。
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楼窗边的小次郎看在眼里。
他注视着两个少年热烈讨论的背影，注视着皮卡丘和杰尼龟在各自训练家怀里恢复体力时亲昵的互动，注视着整个庭院里宝可梦与人类之间那种自然而紧密的联系。
忽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孤独感。
是的，项目很顺利，生活很安逸，父亲的支持、博士的信任、许白留下的资源和指导，一切都井井有条。他不再需要为下一顿饭发愁，不再需要躲避警察的追捕，不再需要在火箭队的命令下做违心的事。
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那种……并肩作战的伙伴感。少了那种即使处境艰难，也能互相吐槽、互相支撑的羁绊。
“喵——”旁边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喵喵不知何时爬上了大树，正趴在树干上，也看着庭院里的景象。它嘬了一口爪子里剩下的哞哞牛奶，转头看向小次郎，墨镜后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了然。
“你看起来有点寂寞啊，喵。”
小次郎苦笑：“这么明显吗？”
“明显得很。”喵喵晃了晃尾巴，“你知道吗，在遇到许白之前，我一直是独来独往的。而院子里那五只喵喵，它们其实早就形成一个团体了——老瘸腿负责规划，大嗓门负责警戒，小喵们跟着学捡拾和回收……但它们做它们的，我做我的。”
它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直到许白出现，他才把我们两边真正拢到一块儿，给了我们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件需要所有喵喵——包括我——一起协作才能完成的事。从那以后，我们才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团队’。”
它的声音变得有点轻：“人类和宝可梦是这样，人类和人类……也是这样吧？你需要一个能和你一起做事的‘同伴’，喵。”
同伴。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小次郎记忆的闸门。
许白临别前对他说的话在耳边响起：“如果需要人手，可以联系武藏。她应该还在常青市附近。”
武藏。
那个总是梳着夸张发型、脾气暴躁但意外有原则的女人。那个会和他一起骑着带辅助轮的自行车在自行车道上歪歪扭扭前行的人。那个在大海边和他一起钓鱼，结果两人都“空军”一整天，最后只好去便利店买便当充饥的人。那个在圣诞节，和他一起卖瓦斯弹形状的气球，虽然一个都没卖出去，却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那些在火箭队的日子，确实荒唐、危险、看不到未来。
但那些并肩的时光，那些互相掩护逃脱追捕的瞬间，那些在简陋据点里分吃一盒泡面的夜晚……它们是真实的。
小次郎忽然明白了自己缺少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项目管理者，不是一个家族继承人，甚至不是一个“改过自新的前火箭队员”。
他缺少的，是一个能和他一起建造些什么、创造些什么的“共犯”。一个即使知道前路困难，也会说“那就试试看呗”的搭档。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因为突然的动作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喵喵。”小次郎的声音里有一种久违的坚决，“热气球还能飞吗？”
喵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当然能，喵！‘鲤鱼王一号’还好端端藏在比努海岸那个坑洞里呢——咱们那艘备用的小型热气球也一直保养得好好的，随时都能出发！”
“那就准备出发。”小次郎深吸一口气，“我们去常青市。”
“找武藏？”
“找武藏。”
喵喵看着小次郎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也兴奋起来。它从树干跳下，落地时还故意摆了个夸张的姿势：“没问题，喵！不过……”它指了指庭院里那些慵懒的同类，“要带它们一起吗？”
小次郎想了想，摇头：“这次就我们俩。轻装简行，快去快回。”
二十分钟后，一艘红白相间的小型热气球从大木研究所后院缓缓升起。
气球下方的吊篮里，小次郎检查着随身物品：一些现金、宝可梦食物、简易医疗包、还有那张武藏可能还在使用的火箭队旧联络频率卡。喵喵则负责操纵燃烧器，控制着热气球的上升方向。
庭院里，小智和小茂抬起头，好奇地看着热气球升空。
“小次郎要去哪里啊？”小智问。
小茂耸耸肩：“谁知道。不过总有他们自己的事要忙吧。”
热气球越升越高，真新镇的轮廓在脚下逐渐变小，化作一片宁静的绿色拼图。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和土壤的气息。
小次郎扶着吊篮边缘，望向西北方——常青市的方向。
他不知道武藏现在过得怎样，是否还在火箭队，是否愿意接受他的邀请，是否……还记得他们那些荒唐又热血的日子。
但他决定去找她。
因为有些拼图，少了其中一块，整幅画面就不完整。
而有些旅程，一个人走，总不如两个人一起有趣。
热气球在风中调整方向，朝着常青市，平稳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