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御史面上一黑,他默默往裴赭身后站了站,有传闻说,刘太后在后宫养面首
据说她出手格外大方,每回送人出宫就塞给他们不少珍奇古玩,个个价值连城。
本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可细细想来,这些被抄家之中的人,确有那么一两个容貌出众的,再看这些被抄回来的古玩。
柳御史越发觉得那些传闻是真的。
那裴赭会不会知道?
柳御史小心翼翼看着前方不远处身穿黑色常服的帝王,自己的生母做出如此丑事,倘若他知道,定会一剑将刘太后捅死。
他尽力将自己缩在后面,抱着沈昧给的册子,默默指挥着侍卫们将金饼搬进国库,实则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皇帝。”刘太后下了轿撵,直奔裴赭而来,“赎金是怎么回事?你已经抄了他们的家,为何天牢放人走还要赎金?”
赎金?
这事儿柳御史没听说啊!
裴赭就知道她会来问,虽说这案子最后灵州陆氏占大头,但他坚持一视同仁,不管大错小错皆重罚,就有了如今国库的充盈,外州那些地方他这些日子也逐渐派人去了,想必不日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
京城这些氏族,该抄的都抄完了,怕是连刘太后在宫外的体己也抄了个干净,他们本就已经捉襟见肘,裴赭这时候又要让他们拿出赎金,强人所难。
“他们剥削普通百姓不就是这样干的?怎么?只许贪官放火,不许朕点个灯了,都是百年氏族,不过几百块金饼而已,大惊小怪做什么。”裴赭索性将沈昧之前跟他说的话复述一遍。
几百块?
刘太后气的都要吐血了,他让人去把那些人家里抄的干干净净,别说金饼银饼,就连琐碎的碎银子都不给人留下,就差把那些家具都搬走!
哪里又来的几百块金饼!
灵州陆氏也罢了,他们几百年世家还有点底蕴,左右不过把祖宗攒下来的老本给赔了。
可她娘家复州刘氏,那可是裴赭的外祖家!秋后问斩、抄家流放也就罢了,十三人都要交赎金,上千块金饼,他们又岂能掏的出来?
“贪了这么多年,难道他们连几百块金饼都掏不出来?说出去谁会信。”裴赭嘲讽道。
他上下打量着穿金戴玉的刘太后,“你若看不下去,替他们给了如何?”
刘太后自己最清楚,这些年她收了多少的好处。
可她已经将那些全都用在之前的寿宴上了,剩下那些,都是她要留给珩儿的,难道要全部拿出去去赎人吗?
裴赭似笑非笑威胁道:“若是十日后无人赎,就直接拖出去砍了。”
他说到做到。
刘太后神色一凛,“皇帝,你非要如此无情吗?那可是你外祖家!若当初没有他们,你以为你的帝位能坐得稳吗?”
外祖?
裴赭嗤笑一声,他曾拿着这些人当自己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可他们却宁愿踩着他的尸骨去谋利,当初刘太后把年仅四岁的他扔去边疆怎么不想想他是自己亲生的?复州刘氏又怎么不劝她对孩子好一些?
如今大祸临头才过来求他,拿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亲缘让他低头,做梦。
“朕的皇位能不能坐稳全看自己的本事,那些流放在外的余孽若想起兵谋反也随他们,只要他们敢来。”裴赭冷声道,他睨了一眼刘太后,“朕留你一命也是念在你对朕有几分生育之恩,别仗着那点稀薄恩情太把自己当回事,我能弑父,也能杀母。”
来求裴赭开口放人?
刘太后打错算盘了。
沈昧静静站在一边听着,她真觉得刘太后这脑子不中用,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当的三年摄政太后?
“我们走。”裴赭拉着沈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说的并非虚言,他忍了刘太后许久了,再有下次,不管是谁阻拦,他都要一刀捅死这老妇。
两人绕过刘太后的銮驾,慢悠悠走回紫宸殿。
“你不用在意她说的话。”裴赭握了握她的手,“我从没当复州刘氏是我的外家,更没有当她是我的母亲,我恨她。”
刘太后跟静渊帝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她私下跟人定了情,但家中仍逼迫她入宫选秀,被静渊帝一眼看中,八抬大轿迎娶回东宫。
许是她的冷淡让静渊帝不满,在她有孕后,静渊帝又纳了几个良娣,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差到她连跟静渊帝有几分像的裴赭也受到牵连。
裴赭记事起就明白,父母都不喜欢他,所以他才被扔给内侍带着。
他永远都忘不了,刘太后每次看到他时厌恶的表情。
裴赭有时候在想,或许他上辈子是欠了刘太后的,否则为什么是他被生出来受苦。
而现在,挂在他身上那点生育之恩也要还完了,他再也没有任何挂念。
母子之情?
那是什么,裴赭不懂。
“我知道。”沈昧很能理解,倘若不是裴赭还念着那点恩情,早就在回朝那日就杀了刘太后。
“她的恩情,我已经还完了,下次她还企图沾染我身边的人,我不会手下留情,你拦我我也不会。”裴赭亲吻着沈昧的手,他给过刘太后很多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
万寿宫。
刘太后坐在软榻上,她一脸愁容,时至今日,她渐渐想明白了,“哀家与皇帝,彻底撕破脸了。”
方内侍站在一旁,他垂眸看着地砖,这不是老早就发生过的事情吗?还不都是因为崔绍他们一直说,那是你亲生儿子,再怎么样都拿你这个生母没办法,你才一直肆无忌惮。
现在眼看大势已去,才知道服软,人都被你彻底得罪了,服软又有什么用。
“你说,皇帝接下来会怎么做?”刘太后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想起三年前,裴赭带兵杀入皇宫,她最爱的儿子,也死在那日。
那是个跟裴赭完全不同性格的孩子,性格温柔又讨人喜欢,甚至要比她养在外面的珩儿还要好。
可惜
她如今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
方内侍叹气,“娘娘,咱们到此为止吧!再跟陛下作对下去,您也”
到此为止?
刘太后冷笑连连,“到此为止他就会放过哀家了?从小到大,哀家从未学过什么叫到此为止。”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哀家还有一个儿子,即便不能为小六报仇,但大渊的皇位,一定要是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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