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太过,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沈昧欲开口跟他说两句,正见前方走过来一人,是许久不见的沈未央。
她今日穿了件浅蓝色的衣裙,裙摆点缀着大朵的莲花,曾经用金玉堆砌的贵气现如今都换成了自然的清新,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而沈昧却注意到,她似乎更瘦了,容颜跟从前比起来也更美了,似乎是五官更精致了一些,却不像是妆容,单看眉眼,甚至有一点点妖异。
有种非人之相。
自冯菱被抓入狱,沈未央身边的女官就换成一个叫杨画霖的女官,是刘太后身边的新红人。
她身边几个侍女都没打听到这位杨女官的来历,只说这位杨女官出身或许并不高贵。
大渊四十二州,氏族更是多如牛毛,杨女官却能在京城一众贵女中脱颖而出,没点本事傍身,沈昧是不信的。
可惜两人缘分没到,沈昧至今都没见过这位杨女官。
“臣妾见过陛下。”沈未央福身行礼,那双眼睛黏在裴赭身上不肯挪动,就期待着这位君临天下的男人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裴赭只觉得恶心。
他可记着呢!
上回就是她在万寿宫陷害沈昧,还想将沈昧处以极刑。
要不是她上回站的远,哪还有现在的快活日子。
裴赭下意识摸了一把腰间,今日出来的匆忙,没带刀。
“真是许久不见姐姐了。”沈昧不动声色的拽了拽裴赭的衣袖,让他把身上那股无法忽视的寒意和杀意收一收。
沈未央一眼就注意到沈昧,她一直等着沈昧行礼,对方却仗着裴赭在无视她。
果真是贱人所出,手段也下贱,不知用了什么妖术蛊惑了君上,她面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目光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是呢。妹妹在御前服侍,也甚少在后宫走动,姐姐可颇为想念妹妹呢,妹妹何时能去姐姐的未央宫小坐片刻?”沈未央道。
想念?
这幅样子想念,怕不是想念她赶紧去死。
沈昧故意抱紧了裴赭的胳膊,“劳姐姐挂念了,近日是有些忙碌,怕是不得空去姐姐哪儿叙旧。”
她是懒得去跟沈未央装什么姐妹情深,两人如今连最表面那层纱布都撕裂,只有深仇大恨。
“”沈未央几乎连微笑都维持不住,她如何看不出来沈昧这是在炫耀!仗着陛下宠她,就无法无天了!
她频频将目光投向裴赭,似乎是期待他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裴赭却护住沈昧,连个眼角都懒得给她,“回去吧,今日也走够了。
沈未央没那个胆子跟上去,那些姐妹们被一刀砍头的景象历历在目,她咬碎一口银牙在心里将沈昧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最后只得阴沉着一张脸,带着侍女拂袖而去,“我们走,去万寿宫。”
——
“宫里这些女人,我会找机会送走。”回到紫宸殿,裴赭跟沈昧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沈昧歪着头看他,不知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那日他醒后,向沈昧再三保证,以后会惜命一些,总算是让沈昧对他的态度缓和了。
这几日他也在想,他或许当不了一个合格的皇帝,但他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夫君。
首先就是要把后宫这些看着心烦的女人都给打发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刘太后会莫名其妙纳进来那么多罪臣之女。
沈昧答应他的事都做到了,他也要为自己曾许诺的事付出行动。
也不过就是些罪臣之女,改明儿让韩凌带着人轰出去。
“陛下就不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吗?”沈昧笑道。
诚然,裴赭做事的方式简单粗暴,却很得她心。
以暴力镇压,绝不会拐弯抹角的耍小心眼。
果然还是兵权最大。
裴赭:“我的流言蜚语还少吗?”
从他记事起,刘太后骂他祸害,先帝骂他灾星,再大一点他杀了人,就被喊作天煞孤星,后来他被扔去边疆,京城里就都喊他孤煞阎王,即便他后来登基为帝,那些人喊他最多的还是煞阎王暴君。
也就是沈昧来了渊国后他的名声有一点改变,不过裴赭猜那些人私底下还是喊那些。
所以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做的事会引起外面不满。
只要沈昧不在乎就好。
沈昧:“”
显然她也想到了。
“还有”裴赭将沈昧扣在怀里,静静嗅着她的发香,“你听说过,两个不同的人会做同一个梦吗?”
沈昧一怔,原来急急忙忙把她拉回来是要说这件事吗?
她抬眸,对上裴赭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很坏心眼的摇头,“没有。陛下听说过这种事吗?”
裴赭脸上的期待都凝固了,他皱起眉头捏着沈昧的下巴,想从那双澄澈的眼中看出梦中人的痕迹。
可他面前的是谁啊,一个敢十六岁就造反,而且还成功了的沈昧。
想装出一副单纯模样对她来说简单的不得了。
于是沈昧就从裴赭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还有一丝丝崩溃。
裴赭觉得自己脑子都要转冒烟了,面前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呢?他们朝夕相处两年,他可以肯定面前的人绝对是梦中的女帝,她为何不认?
想了又想,裴赭觉得沈昧在骗他。
她最喜欢骗他玩。
“你是她。”裴赭的语气很肯定。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沈昧的后腰,清晰感受到怀中人那一瞬间的僵硬,那是跟梦中女帝一样的反应。
沈昧却将他胡乱摸的手摁住,她搭着裴赭的肩膀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笑容宛若御花园中盛开的最艳丽的蔷薇花,“陛下说,我是谁?”
是谁?
裴赭被她的笑容晃了眼。
他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央国的地界,被人捆了送进皇宫。
当时被送进去的男人很多,但他却是唯一一个被沈昧留下的。
他那时候觉得央国很荒谬,为什么这里的皇帝是一个女人,一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
裴赭觉得自己是不信一见钟情这个说法的,他一直以为,自己能跟沈昧走到一起,是因为她的坚持不懈,和自己态度的软化。
而现在。
沈昧并不是女帝,她是一个每日都穿的很简朴的后宫嫔妃,他曾经的想法错得离谱。
原来双眸相对,胸腔之中无法压制的悸动,还有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想法都在说,他当时是一见钟情。
再见,倾心。
“是”裴赭忘我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我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