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御花园的石榴花开的正好,依着山水假山开出红艳艳的一片,在一众翠绿碧蓝之间很是显眼。
沈昧挽着裴赭的胳膊,给他说些近日后宫的事儿,“前些日子兰妃姐姐命人打扫宫殿时,找到不少没人要的缸莲,她觉着可惜,就搬回自己宫里养了。隔日连着三缸,都是并蒂莲,煞是好看呢。”
裴赭没懂沈昧的意思,喜欢并蒂莲?
这好办。
裴濯:“我让人在紫宸殿给你收拾出来一块地方,也种上。”
沈昧笑盈盈望着裴赭,“嫔妾可不会种花。”
她好像是不会。
“找人种,你只用看。”裴赭想出一个办法。
“宫中还有银子给嫔妾挥霍吗?”沈昧直击痛点。
裴赭沉默片刻,减税这事儿说着简单,可其实他连下个月的军饷都不知道从哪儿找。
沈昧暗示道:“如今处处都缺银子,咱们还是俭省一些吧。”
他现在听懂沈昧的意思了,这些日子,他在梦里跟沈昧学查账,心里大致清楚鹤州那十万银饼的去处,只是目前,还没找到足够的证据。
沈昧却在这个时候跟他说俭省。
“是该俭省些。”他行军这些年,什么苦日子没过过,但后宫那些养尊处优的人,受不了的,才会露出马脚来。
裴赭脑子中灵光一闪,他怎么有种被沈昧安排好的感觉。
他垂眸看着沈昧,那张晔丽面容还是那么温柔无害,跟印象中的女帝并不一样。
是错觉吗?
“千鲤池那边的荷花也要开了,陛下,咱们去那边转转。”沈昧面不改色,坦然的样子让裴赭更加确定刚刚是错觉。
他很依赖沈昧,还是他自己太过没用了。
“嗯,走吧。”裴赭顺从的跟着她走。
在他们之后,沈未央满脸怨毒的从假山后走出来。
她身后的侍女瑟瑟发抖,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把我害到如此地步,她的日子过的倒是不错。”沈未央恨得咬牙切齿,“沈浮她们呢?本宫解了禁足,她们也不知道过来请安。”
侍女:“听闻,浮答应她们,近日跟兰妃娘娘走的很近,这会儿这会儿应该是在钟粹宫”
一群墙头草,忘了是跟着谁来渊国了。
“本宫听说,沈昧跟兰妃的关系也不错。”沈未央面色阴冷,“沈浮她们就不怕被兰妃送去沈昧那儿,死无全尸吗?”
侍女不敢应答。
这谁又知道兰妃是如何想的,左右不过觉得上次的事情是你起的头,跟旁人都无关了。
“去把她们都叫来,本宫倒要看看,她们究竟姓什么。”沈未央望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眼中的恨意和杀意再也无法掩盖。
宫里的时间还长,咱们拭目以待。
——
万寿宫。
刘太后这两日憔悴不少。
那日在金銮殿,她眼睁睁看着裴赭杀死自己的族亲,手握国玺却无能为力,她这个摄政太后,未免太过窝囊了。
自那日之后,刘太后夜夜噩梦,折磨得她头疼都犯了,已有两三日未曾垂帘听政。
乍听裴赭那边已经把减税的章程拟定,甚至都没拿来给她过目,居然这般不将她放在眼中!
气的她直接让冯若喊来崔绍等人,“皇帝要减税,诸位真眼睁睁看着他糟蹋国本吗?”
崔绍等人跪在地上,提起这事,几人都面露无奈。
陆致面露苦涩,“娘娘,陛下兵权在握,我等的确”
那边决意用私印代替国玺,减税的事也已在城门口发了告示,百姓赞不绝口,都说凡之后盖有国玺的圣旨一概不认,只认昭渊帝私印。
他们已经晚了一步。
这时候再怎么做都无济于事,除非裴赭暴毙。
刘太后冷哼一声,“只是兵权而已,如今崔氏陆氏刘氏三大氏族联手都不能抗衡吗?那哀家这么些年将你们扶持起来有何用?”
只是兵权而已?
陆致干脆闭上嘴不说了。
那可是掌握大渊命脉的兵权,不是他们三大氏族可以抗衡的。
他们之中就连平日最有面子的崔绍,韩凌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照样把圣旨拟出来,他们一干细胳膊文臣,实在拧不过武将那些粗大腿。
他们也不是没尝试过暗杀,什么家族死士江湖杀手轮着去了一遍又一遍,裴赭还是活着回来,足以证明他身边之人武艺高超。
眼下最着急的还是陆致,他近日上朝,看陛下的意思大有要查税账一事,倘若把那些旧账都翻出来,即便灵州陆太公过来,也保不住他的脑袋。
“降税一事,已成定局,可曲州之灾尚未可解,倘若证明陛下此行是错的,就有借口再涨回来。”复州刘氏之人开始出主意。
“不错。前几年,打仗旱灾、流民暴乱,各种乱子层出不绝,朝廷一直未能完全解决,当初涨税也就是想有笔银子救急,其大半都用在军费之上了,如今陛下亲自断了这条财路,先不说能不能解曲州之困,光他手底下那么多将士都养不起。”灵州陆氏之人如此说。
崔绍点头,“言之有理。太后娘娘,不若我们就先作壁上观,陛下这刀砍得,也不止我们三家。”
——
紫宸殿。
听闻太后急召崔绍等人,沈昧看着桌上摊开的账本若有所思。
事到如今,除非他们有本事直接杀了裴赭,否则再怎么商讨也是无用功。
还有七日就是刘太后的寿辰,她也要预备着给这位摄政太后准备一份大礼。
“小主,这是昨日的税收凭证和账册。”屠鸿雀快速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近日有人在折香阁附近盯梢,属下跟过,他们进了陆侍郎府邸。”
户部侍郎陆致的府邸。
“太后娘娘想大办寿辰,光靠氏族那点上贡孝敬可不够,他们近日没少去折香阁吧。”沈昧拿起凭证仔细看了一眼,与之前的并无差异。
屠鸿雀恭敬回道:“日日都去。”
嚯。
“拿我当冤大头啊!”沈昧笑着感叹。
屠鸿雀不语,不过她心中所想也跟沈昧说的差不多。
沈昧思索片刻,拿出一张纸,吩咐春桃磨墨,仿着陆致奏折上的字迹写了一封‘求助信’。
她从头看了个遍,确定毫无问题,装好蜡封,“鸿雀,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赵尚书手上,务必看上去,是被人截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