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
王纯整理衣冠,只身来到了御花园。
刚到地方,就看见长公主身着白色宫装,头戴简约发饰,一身慵懒地坐在观景亭的贵妃靠上,独自赏花。
看着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便是见惯皇后和柔妃美貌的王纯,都不禁短暂失神。
尤其是她眉宇间的愁色,总叫人揪心得很,忍不住想要去呵护抚平。
“奴才小纯子,参见公主殿下。”勉强守住心神,王纯连忙见礼。
“来了?坐吧。”长公主很快收敛眼底的哀愁,换上一副笑容。
王纯也没客气,转身坐在圆凳上,“公主昨日吩咐奴才前来赏画,但实不相瞒,奴才实际对书画一窍不通,更别谈鉴赏了。”
“你倒是谦虚得很。”长公主面带微笑,也不管王纯尴尬的表情,直接招手让宫女捧来了一个画轴。
待画面徐徐展开,一副百花争春图跃然纸上。
说实话,王纯作为外行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的,无非就是花花草草,蝴蝶杜鹃。
反观长公主,则时刻盯着他的眼神,见他毫无波澜,内心却是一阵惊讶。
难道连这幅画,也入不了他的法眼?
倒是有些小瞧这奴才了。
但她哪里知道,王纯表现出来的淡定,压根就是因为看不懂罢了。
如果让他知道这幅古画价值万金的话,估计当场就得跳脚!
长公主眼里划过一丝黯然。
这已经是她花光积蓄淘来的画作了,如果连这都不能让他满意,怕是此生都再难有机会达成“目的”了。
没错,她故意找到王纯,的确另有目的。
“这画,还是挺不错的。”王纯也不懂,只能随口评价。
长公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公公喜欢吗?”
“公主喜欢的东西,谁能不喜欢?”王纯笑着奉承道。
身为太监,能对主子的东西说不喜欢吗?那肯定是不能的。
简单说句好听的,就能避免麻烦,何乐而不为?
而让王纯没想到的是。
长公主紧接着话锋一转,忽然笑着将画推到他面前,“既然公公喜欢,那便赠予公公好了。”
“啊?”王纯瞬间愣住。
好家伙!
还真让我家柔柔猜准了!
可她到底图啥?
我一个底层监属的太监,值当长公主亲自拉拢吗?
难道是我长得好看,馋我身子?
不至于,堂堂长公主,又长得倾国倾城,只要喜欢,天下美男随便选,又怎会馋个能看不能用的太监。
而且更重要的是,昨天还跟柔妃打赌来着,这岂不是输定了?
“奴才无功,岂敢受禄,这只怕不合适吧。”王纯试着婉拒。
“本宫要送出去的东西,你敢拒绝?”长公主面露不悦。
“这……”王纯面露纠结,她这意思,摆明是不让拒绝了。
无奈之下,最后只能一咬牙,改口道:“奴才收下也可以,只是斗胆恳请公主,能不能换个说法,把赠予,改成赏赐?”
“为什么?”
“公主这就别问了,总之只要公主改口,奴才就算欠公主一个人情。”王纯急忙回答。
“哦?只要改口,你就欠本宫一个人情,此话当真?”长公主眼前一亮。
“保真!”王纯一本正经地点头。
“好,本宫今日便将此画赏给公公。”长公主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王纯把东西收下,长公主的眼里顿时闪铄起“得逞”的笑意。
不管他喜不喜欢,反正只要他收了,那接下来的事就方便谋划了。
而在这之后。
两人又聊了会儿诗词歌赋的事,王纯便借口离开了。
回到翊坤宫。
王纯便迫不及待抱着画轴跑进书房,找到了正在抚琴的柔妃。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刚走进来。
就看到了一个最不想见的人。
此人正是当今的皇帝,李祯。
此时,他正与柔妃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
当看到王纯之时。
皇帝没什么反应。
倒是柔妃,忽然变得极不自然。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象是心虚,又象是紧张。
“有什么事吗?”李祯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王纯,随口问道。
王纯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柔妃反应快,“本宫叫你去长公主那边取画,你可是已经取来了?”
“哦,奴才已经取过来了。”王纯低着头,把画放在了琴台上。
李祯好奇问道:“是什么样的画?居然连爱妃都如此感兴趣?”
说着,便随手铺开了画卷。
“恩,好一幅百花闹春图,没记错的话,传闻此图价值不菲,号称一花一百金,万金却难寻,如今看来,倒也不算言过其实。”
李祯对这幅画颇为欣赏。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你且退下吧。”柔妃不想王纯在这里待着,于是就想把他支走。
“是,奴才告退。”王纯躬身离开。
出来后。
王纯心情更差。
一想到柔妃今天似乎还特意打扮过,还有跟皇帝情意绵绵的样子,他就十分烦躁。
随后。
满心失落的王纯,便转身去了柔妃的寝殿。
左看右看,又寻来笔墨纸砚。
就在地上,把洛神赋剩馀全篇写了下来:
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
……
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
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
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
……
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
揽??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写完后。
就把它放在了柔妃的妆奁内。
接着,交代宫女,说要去趟御马监,便只身离开了翊坤宫。
不多久。
柔妃送走了李祯,便火速从书房归来。
左寻右寻。
却不见那个惫懒的身影。
“小纯子呢?”柔妃招来宫女相询。
“回娘娘的话,他说他去了御马监,可能短时间回不来,走前还叫娘娘照料好自己。”宫女躬敬答道。
柔妃小脸儿一白,就要迈步去寻。
然而一脚刚踏出宫门,却又停了下来,“罢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说完,便失魂落魄地走到了梳妆镜前。
是啊。
这样也好。
她不是没发现王纯对她的非分之想,也一直默许着他的胡闹。
相处的时候,两人也都很默契地尽量避开皇帝的话题。
直到今天陛下突然驾临,那一刻,她真怕王纯这个混不吝,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
如今,他走了也好。
走了也好……
可是……
可是,心口好疼,鼻尖好酸。
好委屈,好难过。
她神情木然地打开妆奁,想卸去精致的妆容。
她知道,以王纯的性格,就算耍赖,也会对她提很过分的要求。
所以,她专门为他画上了精致的妆容。
她怕自己不好看的话,会扫了他的兴。
柔妃紧握拿下的凤簪,却因为攥得太紧,不当心刺破了掌心,但即便如此,她也恍若未觉。
只是眼神麻木地将沾血的凤簪丢进妆奁。
嗯,那是……什么?
……
反观王纯。
此时也凭借皇后给的佥书牌子,顺利来到了马场。
起初他不是没想过下毒,或者当场弑君,但仔细想想,虽然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不怕身后事,但柔妃家大业大。
在她的寝宫行刺皇帝,必然会牵连她全家,所以最终还是没能下手。
而他之所以选择跑来御马监,则是为了能提前适应军营生活,同时更加克苦地磨炼自己。
以更快满足一个多月后的战场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