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
柔妃带着王纯缓缓走来。
两个司礼监的掌司太监,立马见礼跪拜:“奴才参见娘娘,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柔妃语气平淡。
此刻的她,一身白色丝质凤袍拖地,上绣千里云纹,凤跃九霄。
看上去高傲冰冷,雍容华贵。
全不似平常那般婉柔,反而有种凛然不容冒犯的威仪。
柔妃端坐凤位,玉袖一摆,平铺两侧,“你司礼监耍官威耍到本宫这里,说说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严厉。
让两个素来目中无人的司礼监掌司,都不禁有些脊背发冷。
传闻里不是说,柔妃素来温雅,宽以待人,从不插手锁碎吗?这怎么好象不太对啊!
“娘娘息怒,奴才原是不敢来的,奈何此事经由常妃过问,才不得不……”
“混帐!”柔妃斥责道:“常妃不过是个贵妃,什么时候也开始觉得有资格在本宫面前撒野了!”
“本宫素来不爱以势压人,未必不会!来本宫这儿拿人?猖狂!”
两句话,吓得两个掌司太监顿时冷汗直冒。
不过柔妃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假如皇后是正妻,属于内廷超品的话,那么皇贵妃就是内廷正一品的平妻。
而且皇后和皇贵妃的品位,也都只能安排一个。
其馀再往下就是二品的贵妃,以及更低的嫔妃,但即便贵妃显“贵”,也依旧是妾。
在礼法上,妾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在正妻或平妻面前,与丫鬟基本无疑。
不过话说回来。
要是换做旁人,以宦官如今的受宠程度,加之司礼监的身份,也未必会怕成这样。
但别忘了,人家柔妃的父亲,可是天下文人士子的领袖,当朝正一品的宰相,便是司礼监的掌印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奴才该死,还请娘娘恕罪。”
两个掌司太监此刻已经磕头如捣蒜。
“往后留点神,这翊坤宫不是你司礼监该管的地方,滚。”柔妃冷声斥责。
两个掌司太监哪还敢多嘴,连着磕了几个头,便夹着尾巴低头溜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整个过程,王尘看得也是叹为观止。
如今的皇帝李祯,十分宠信宦官,认为宦官净了身,无欲无求,且通常只能依附皇权而活,正适合做心腹。
以至于宦臣当道,搞得朝堂百官人心惶惶。
尤其是司礼监,百官能不惹就不惹。
不过在民间,也有一个误区。
那就是司礼监到底有没有兵权。
实际上是没有的,虽然他们手底下,有一帮专门纠察百官的“宫卫”,但那更侧重于暗查方面。
有点类似于探子,且人数也只有千来人。
他们的权势,更侧重于‘批红”,以及掌握百官的把柄。
真正有兵权的,只有御马监,管的是京城四营,督管守卫京城的两万人马。
“本宫方才……很凶吗?”柔妃脸蛋微红。
“不是凶,是气质,高贵凛然,威仪万端。”王纯不失时机地赞美一番。
“别贫了。”柔妃抿嘴轻笑,“不过本宫也要说说你,以后有事,也多跟本宫商量一下,也好提前定下对策。”
“这次还好说,万一闯的祸太大,叫本宫也措手不及,到时候就怕很难保下你了。”
“娘娘这么关心我,当真叫我感动坏了。”王纯擦着不存在的眼泪,“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你这人,总是如此惫懒。”柔妃又气又笑,“早知道就该让他们把你带走,好好打一顿板子,也叫你懂得收敛些。”
“咳咳。”王纯挠了挠头,接着话锋一转,“对了娘娘,那个常妃是干嘛的?我都没见过她,干嘛要跟我过不去?”
“你连其中的关系都不清楚,就敢动手打人?”柔妃哭笑不得,“那尚衣监的掌印,平常就伺候在常妃左右,是她的贴身太监。”
“你动了她的人,她可不是就得找你麻烦?”
“至于常妃本人,乃是大理寺卿之女,其父位列九卿之一,掌管刑狱终决。”
“这倒是挺麻烦的。”王纯低头思索。
柔妃笑了笑,宽慰道:“不过你也无需慌张,放在外面,大理寺卿对官民都有生杀大权,但你是宫里的公公,平常涉及不到,他也拿你毫无办法。”
“恩?你称我什么?”王纯忽然冷不丁反问。
“公公啊。”柔妃一脸茫然。
“再叫一声。”
“公公?”
王纯顿时尾椎一麻,“再叫。”
“公公。”柔妃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就是得劲儿。”王纯得意笑道。
别人叫公公,怎么听怎么像骂人。
但换她叫就感觉不一样了,仿佛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便宜血爹!
“那个,你能不能姿态放低些,带点恭顺地叫一声?”王纯开始得寸进尺。
身着皇贵妃华服的柔妃。
不明白他突然犯了什么病,只以为是官瘾发作。
倒也没与他计较,居然真的顺着他的意思,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朝他盈盈见礼,“柔柔见过公公。”
刹那间。
尾椎骨那股子麻劲儿,直接顺着脊椎直冲天灵。
让王纯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更得劲儿了!”王纯兴奋大笑,“走,今儿个心情好,公公带你续赋去!”
“你这人,平常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怎的突然如此积极了?”柔妃有些意外。
“别问了,赶紧走。”王纯不解释,抓着她的小手,便快步朝寝殿走去。
续曰: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
……
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华容婀挪,令我忘餐。
这一次。
王纯续了第五、六段。
却看得柔妃叹为观止,赞叹连连。
如果平常的诗词,只是把串在一起的文本更加美妙的话,那这洛神赋就堪称极致的华美。
其实也难怪。
来大干之前,这洛神赋就已经传承了近两千年。
而且历代文人称赞一个女子极致的美貌,也几乎多半都是出自洛神赋。
整整两千年,从未被超越。
“然后呢?”柔妃根本无法守住矜持,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个,背上的鞭伤又疼了,改日吧。”王纯抛下笔墨,果断停住。
“你!”柔妃胸脯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弄得很是恼火。
但没办法,王纯坚持不写,总不能强按着他去写。
若是他存心敷衍,毁了名篇,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
与此同时。
在另一边。
皇后的寝宫里,也来了位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