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5 日清晨的红星村,笼罩在一层淡灰色的薄雾里。村南的沤肥场旁,几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地面上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 “咯吱” 作响。三十多个村民早早聚在这里,手里攥着竹筛、铁锨和独轮车 —— 今天要给五十亩麦田施冬肥,用的是经过两个月沤制的麦秸羊粪混肥,这肥是村民们夏天就开始准备的,麦秸是夏收时留的老麦秸,羊粪是从邻村养殖场拉的,混在一起沤了六十天,早就散发出浓郁的腐殖土香味。
张大妈穿着件枣红色的碎花棉袄,袖口用布条缝了圈补丁,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肥堆旁,手里攥着张竹筛 —— 这筛子是她嫁过来时陪嫁的,竹条编得细密,筛孔只有黄豆大,边缘包着层旧布,防止磨手。她抓起一把混肥,倒进竹筛里,双手端着筛子轻轻摇晃,粗硬的麦秸渣、没沤透的羊粪块从筛孔漏下来,落在旁边的废肥堆里,留在筛子里的是黑褐色的细肥土,像磨过的芝麻粉,捏在手里松软湿润。“冬肥要过筛,不然大块的肥渣会烧苗,” 她边筛边跟旁边的娟儿说,声音裹在薄雾里有点闷,“去年俺家东头那亩地,就是没筛肥,有块拳头大的羊粪没沤透,开春后麦苗围着那羊粪的地方全黄了,补了三次苗才齐,今年可得仔细点。”
娟儿是刚嫁来村里的媳妇,手里的竹筛还是新的,筛肥的动作有点生涩,肥土撒出来不少。“张大妈,俺筛得太慢了,您看这肥土撒了一地,多可惜,”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是 11 月,干活的热气还是让她额头冒了汗,“是不是俺的筛子拿得不对?”
“别急,俺教你,” 张大妈放下自己的筛子,走到娟儿身边,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筛子要端平,晃的时候手腕用劲,别用胳膊,你看 ——” 她带着娟儿轻轻晃了晃,肥土顺着筛子均匀落下,没再撒出来,“这样就对了,多练几遍就熟了,俺刚学的时候,比你撒得还多呢。”
麦秋和周明远蹲在另一个肥堆旁,手里拿着台土壤养分检测仪 —— 这是王教授从县农技站借的,银灰色的金属机身,巴掌大小,探头是尖的,上面刻着 “0-10” 的刻度。周明远小心地把探头插进肥堆深处,等了十秒,按下机身侧面的按钮,表盘上的指针慢慢从 “0”动,先指向 “有机质 35””的位置。“这肥的养分正好,” 他掏出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用铅笔在 “115 冬肥检测”下数据,“有机质 35,比纯羊粪高 05,氮 12,正好够麦苗过冬用,磷 08 能促进根系生长,麦秸的作用全发挥出来了。”
麦秋接过检测仪,也在另一个肥堆里测了次,数据差不多。的有机质一般是 3,氮 15,但氮含量太高容易烧苗,” 他指着筛好的细肥土,“加了麦秸后,氮被麦秸吸附了一部分,释放得慢,正好能持续给麦苗供养分,开春后还能当底肥,不用再补肥,一举两得。” 他还拿起一把细肥土,放在阳光下给村民们看:“你们看这肥土,黑得发亮,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不散,这就是沤熟了的好肥,施到地里麦苗准喜欢。”
村民们围过来看,李大叔蹲下来,捏了点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生羊粪的腥气,只有淡淡的土香味:“这肥沤得地道,比俺家去年的纯羊粪好闻多了,去年的肥施完,地里总飘着股腥气,今年这肥肯定不烧苗。”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邻村的李大叔推着辆独轮车,车斗里放着个蓝布口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不少泥土,显然是从地里直接过来的。“麦老师,张大妈,俺们村的羊粪不够了,想跟你们借点混肥,” 他把独轮车停在肥堆旁,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们村的老麦种,颗粒比红星村的小一圈,“俺们村今年种了四十亩老麦,本来准备了八百斤羊粪,没想到今年羊场的羊少了,只给了六百斤,还差两百斤的量,冬肥施不上,麦苗过冬肯定受影响,你们要是有富余的,先借俺们点,明年春天俺们还你们双倍的羊粪,再给你们带两袋俺们村的老麦种,这麦种抗倒伏,能跟你们的‘京农 2 号’混种。”
麦秋和张大妈对视了一眼,张大妈先开了口:“李大叔,你别急,俺们村的肥够施,五十亩地准备了一千斤混肥,施完还能剩三百斤,借你们两百斤没问题。”
“是啊,都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张老根大爷也走了过来,他刚从麦田检查完麦苗回来,手里还拿着株麦苗,“去年俺们村春播时缺水,还是你们村借了水泵给俺们,不然那二十亩‘京农 2 号’就旱死了,这点肥不算啥。” 他还拍了拍李大叔的肩膀,“明年春天不用还双倍羊粪,你们要是想学麦秸混肥的法子,俺们教你们,大家一起把肥沤好,一起高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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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叔听了,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谢谢你们,谢谢红星村的乡亲们,俺们村的人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俺这就回去告诉村长,让大家来拉肥。”
“别急,俺们帮你送过去,” 麦秋拦住他,转身对铁牛说,“铁牛,你跟俺一起推两车肥去邻村,顺便教他们怎么撒肥,省得撒不均匀。”
铁牛放下手里的铁锨,爽快地答应:“中!俺这就去推独轮车,再带上把铁锨,帮他们把肥撒匀。”
两人推着两辆独轮车,每车装一百斤混肥,跟着李大叔往邻村走。11 月的田野里,麦苗已经长到十厘米高,叶片上挂着霜花,像撒了层碎钻。铁牛边走边跟李大叔说:“李大叔,你们村明年也试试麦秸混肥,比纯羊粪好用,麦秸要选老麦秸,用粉碎机粉碎到五厘米长,跟羊粪按 3:7 的比例混,再浇点人粪尿,每亩地浇二十斤,沤的时候要盖塑料布,七天翻一次堆,翻三次就能沤熟,俺们村今年就是这么沤的,肥效比去年好三成。”
李大叔认真地记着,还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写下来:“麦秸 3,羊粪 7,人粪尿 20 斤 / 亩,七天翻堆,记好了,明年俺们也这么沤,省得总跟你们借肥。”
到了邻村的麦田,村民们早就等着了,村长带着十几个村民,手里拿着铁锨和独轮车。“辛苦你们了,还特意送过来,” 村长握着麦秋的手,“俺们村的人都在地里等着,就盼着这肥呢。”
麦秋和铁牛帮着把肥卸下来,然后教村民们怎么撒肥:“每亩地撒四十斤,要撒均匀,别往麦苗叶片上撒,撒在根部周围,撒完用铁锨轻轻扒拉一下,让肥土跟表土混在一起,这样肥效释放得慢,还能保温。” 铁牛还拿起铁锨,在麦田里示范了一下,先在麦苗根部划个浅圈,把肥撒在圈里,再用铁锨背轻轻拍平,“你们看,这样撒,肥不会被风吹走,也不会烧苗,开春后麦苗长得壮。”
村民们跟着学,李大叔的媳妇还推着小推车送来红薯粥,粥里加了红糖和红枣,用粗瓷碗盛着,递到麦秋和铁牛手里:“快喝点粥暖暖身子,这粥熬了一早上,甜得很,你们干活辛苦,多喝点。”
麦秋接过碗,喝了一口,红薯的软糯混着红枣的香甜,从喉咙暖到胃里:“嫂子熬的粥真好喝,比俺家煮的还香。”
“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李大叔媳妇笑着说,“明年你们要是来俺们村,俺给你们做俺家的拿手菜,白菜炖粉条,加两块腊肉,香得很。”
太阳快中午的时候,邻村的冬肥终于施完了。麦秋蹲在麦田里,检查了几处撒肥的地方,肥土撒得均匀,跟表土混得也好,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施完,麦苗能安全过冬了,开春返青也快。”
回到红星村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张大妈早就把午饭准备好了,是玉米粥和菜团子,菜团子是用白菜、萝卜和玉米面做的,里面还加了点虾皮,咬一口满是香味。大家坐在沤肥场旁的石头上吃饭,麦秋跟村民们说:“咱们也抓紧施肥,争取今天下午把五十亩地都施完,施完后大家再检查一遍,别漏施了,也别撒多了。”
下午的施肥很顺利,村民们分成五组,每组负责十亩地,张大妈带着妇女们过筛肥土,麦秋和周明远负责指导撒肥,铁牛和年轻村民负责推肥,分工明确,进度很快。到傍晚四点,五十亩地的冬肥全部施完了。
麦秋和周明远还特意检查了东头的三十亩 “京农 2 号” 麦田,在第三块地发现有一小片肥撒多了,肥土堆在麦苗根部,叶片有点发蔫。“快用铁锨扒匀,” 麦秋赶紧拿起铁锨,把堆在根部的肥土往周围扒开,“撒多了的地方要扒薄,让肥土均匀覆盖在表土上,不然温度一高,肥就会烧苗。”
张老根大爷则带着几个老人,在麦田边插艾草束。这些艾草是早上从村西头的艾草丛割的,晒了一上午,还带着淡淡的香味。“每隔五米插一束,艾草的气味能防野兔,” 张老根大爷边插边说,“去年俺们村的麦田就是插了艾草,没一只野兔啃苗,今年接着插,保证麦苗安全过冬。”
城里来的学生们也没闲着,林小夏跟着张老根大爷学插艾草,她把艾草束插在麦田埂上,插得笔直,还在艾草束上系了根红布条:“这样看起来显眼,野兔看到红布条也会害怕吧?”
“说不定真管用,” 张老根大爷笑着说,“你这丫头脑子活,明年可以试试在艾草束上系红布条,看看效果。”
王小胖则帮着清理过筛剩下的废肥渣,他把废肥渣装进独轮车,推到村外的空地上,准备明年春天再沤一次:“这些肥渣还能再沤,别浪费了,明年春天能当底肥施给玉米。”
夕阳把沤肥场和麦田染成了金色,筛好的肥堆只剩下一小堆,麦田里的肥土像盖了层黑褐色的毯子,艾草束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张大妈走过来,递给麦秋一个菜团子:“今天累了,吃个团子垫垫,这团子加了虾皮,比中午的还香。”
麦秋接过团子,咬了一口,虾皮的鲜、白菜的嫩和玉米面的香混在一起,满口都是农家的味道。他看着眼前的麦田,心里踏实极了 —— 冬肥施好了,麦苗有了足够的养分过冬,明年春天肯定能早早返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开春后,绿油油的麦苗在田野里生长,到了夏天,变成一片金黄的麦浪,那是丰收的颜色,是村民们用汗水换来的希望。
周明远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蓝色封面的农事记录本,上面记满了今天的施肥数据:“今天施了五十亩地,用了八百斤混肥,还借了两百斤给邻村,各地块的肥效情况都记下来了,开春后咱们再测一次土壤养分,看看这混肥的效果。”
“好,” 麦秋点点头,“明年夏天,咱们还要接着沤这麦秸羊粪混肥,不仅咱们村用,还要教给周边的村子,让大家都用上好肥,都能高产。”
晚风轻轻吹过麦田,麦苗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回应麦秋的话。沤肥场旁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落在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场邻里互助的冬肥施工作结,也像是在期待明年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