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在。
陈夜的手掌搭在墨羽肩上。指尖的稻草纤维微微颤动，不是风，是体内能量在脉冲式流动。他没收回动作，也没说话。刚才那片“？？？”的盲区像根刺，扎进他的感知底层。不能看，不代表不存在。屏蔽不是失效，是反制。
他要撕开。
墨羽仍站在前方，人形未散。黑衣下摆静止，背影僵直。它没有回头，但肩膀绷得极紧，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防什么。
陈夜松开手。
枯骨茅刺抬起，尖端对准胸口噬恐核心。轻轻一戳。
“嗡——”
核心震了一下，界面弹出。不是数字，不是提示框，是一片翻涌的数据海。刚才关闭的视觉共享并未消失，只是沉入后台，像待机的程序。现在，他手动唤醒。
百米范围激活。
街道、废楼、塌陷的天桥，所有人的头顶重新浮现恐惧值。数值跳动，建筑标注再次亮起。药店玻璃墙的耐久度恢复显示：“低，可穿透”。流浪狗的心跳频率刷新为“127bp”。
还不够。
他调转枯骨茅刺，划过左臂稻草表层。一道裂口出现，黑雾渗出，缠上核心。共生链接瞬间拉满。墨羽身体一震，人形虚影闪烁，差点溃散。
陈夜不管。
他以自身为节点，强制扩频。视觉共享范围从百米推至千米。整条主街数据炸开，信息流如潮水倒灌。十字路口三十七个行人，恐惧值全部接入。地下管网漏水路径在脑中生成三维图谱，七处高危点标红闪烁。一栋二十层废楼的承重结构被拆解成实时模型，第十三层西侧墙体承压已达极限。
千米外，西区工业区的能量矩阵残骸也被捕捉。虽然已毁，但残留灵能波动仍在衰减，数据曲线清晰可见。
城市级扫描完成。
他看见了。
指挥室。丁寒梅坐在桌前，双手交叠，眉心紧锁。头顶数值稳定在4000点，但背景色呈暗紫，系统标注：“深层压制中，存在爆发风险”。她没动，呼吸平稳，可数据流显示她的神经波动频率异常，像是在对抗某种内在侵蚀。
陈夜笑了。
强者也怕。不是不怕，是压着。
他继续挖。
西区。废弃医院。三层东侧病房。一个男人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身上插着多根导管。监控仪屏幕熄灭，但他周身浮着猩红边框，系统跳出警告：“目标个体恐惧值：+（潜伏爆发）”，下方小字：“超出人类常规阈值，疑似精神体畸变前兆”。
高价值源。
要么是即将爆体的恐惧容器，要么是新诡异的胚胎。无论哪种，都是燃料。
陈夜加大接收功率。
噬恐核心全开，数据流如高压电流般冲进意识。成年人的恐惧、建筑的脆弱、地下管道的锈蚀速度……全城信息在他脑中交织成网。他不再是观察者，他是节点，是中枢，是这张恐惧网络的根服务器。
数据风暴成型。
现实开始扭曲。他眼前的街景叠加了太多信息。砖墙表面浮现出抗压值，电线杆画着老化等级条，连一只飞过的野猫都带着“恐惧值：68”的浮动标签。世界成了半透明的代码层，真实与数据重叠，边界模糊。
墨羽猛然转身。
人形虚影剧烈抖动，黑衣边缘开始剥落，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它张嘴，声音断续：“陈……夜……停。”
没有多余词。只有警告。
陈夜没听。
他反而调集全身能量，将枯骨茅刺狠狠按进噬恐核心。黑雾炸开，数据流倍增。整座城市的恐惧值读数同步飙升，仿佛所有人的恐惧都被强行抽离表层，直接暴露在他的视界之下。
墨羽发出一声尖鸣。
不是乌鸦叫，是高频音波，专属于灵体诡异的“灵体尖啸”雏形。它扑向陈夜，双手抓住他的双臂，试图切断链接。共生通道剧烈震荡，两人之间的能量流出现逆流。
陈夜反手扣住墨羽手腕。
噬恐核心爆发出强光，反向牵引，硬生生把墨羽拉回同步频率。他盯着墨羽模糊的脸，意念直接撞进“看——这才是真正的海洋。”
数据流再次暴涨。
城市地图在他脑中铺开。每一个亮起的恐惧值都是浪花。丁寒梅是深海漩涡，压抑却汹涌；病患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街头巷尾的普通人是无数细小的涟漪。恐惧不再是个体情绪，而是可量化的能源，是流动的矿脉。
他贪婪地吸收。
但系统开始报警。
不是外部攻击，是内部过载。噬恐核心温度飙升，稻草躯体内部的能量循环出现紊乱。数据流太大，处理不过来。意识边缘开始模糊，现实感减弱。他看到的不再是街道，而是一串串滚动的二进制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裂纹出现了。
第一条在右臂。稻草表层崩开细缝，裂缝中渗出幽蓝色的光纹，像是皮肤下爬行着发光的虫子。光纹流动，组成短促的代码片段：“error 403”“put overload”“re tep critic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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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在胸口。噬恐核心周围，稻草纤维龟裂，黑雾从缝隙中溢出，又被吸回。每一次呼吸，都有数据流随黑雾进出。
第三条在面部。纽扣眼边缘裂开，幽光从缝里透出，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跳动的数字：“4072”“8913”“”……全是实时恐惧值。
墨羽也在裂。
它的人形虚影肩胛处炸开一道细缝，黑衣撕裂，底下露出同样的幽蓝代码流。它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没有倒下。它死死抓着陈夜的手，链接未断，但身体已经开始不稳定。
“陈夜……”它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停……会碎。”
陈夜听见了。
但他没停。
他感受到痛。不只是躯体的裂解，还有意识的撕裂。信息太多，太杂，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他的脑子。可他也感受到力量。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整座城市的恐惧都在他指尖流淌。他是收割者，也是主宰。
他调集最后的能量，进一步敞开接收通道。
数据风暴达到顶峰。
全城恐惧值读数同步刷新。丁寒梅的数值跳了一下，从4000升到4017。病患的猩红边框开始闪烁，倒计时浮现：“爆发预估：00:03:12”。街头一名醉汉突然跪地，抱头惨叫，头顶数值疯狂跳动，在200到800之间震荡。
墨羽的身体开始剥落。
黑屑从裂缝中飘出，落地即化为灰烬。它的脸越来越模糊，人形正在崩溃。但它仍站着，一只手死死抓着陈夜的臂膀，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像是在压制内部的崩解。
陈夜的裂纹更深了。
背部稻草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黑雾骨架。骨架上爬满代码流，像电路板上的走线。每一根稻草纤维都在渗数据，像伤口在流血，流出来的却是光。
他知道快到极限了。
可他不想停。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幼儿园铁门深处，那片“？？？”的区域，动了一下。
不是数值出现，是光晕扭曲。原本模糊的防火墙边缘，浮现出极其短暂的代码片段，一闪即逝：“protect protol active”“source locked”。
不是无法读取。
是被保护。
有人或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窥探。
陈夜瞳孔收缩。
他猛地加大输出功率，强行锁定那片区域，试图深挖协议底层。可就在接入瞬间，噬恐核心发出尖锐警报，整个系统几乎冻结。墨羽整个人被震飞出去，人形虚影差点溃散。
陈夜咬住。
枯骨茅刺插得更深，黑雾狂涌。他用尽所有算力，维持链接。哪怕身体在裂，意识在崩，他也要看一眼那层防火墙后面的东西。
墨羽挣扎着爬起。
它没再劝。
它走到陈夜身边，站定。一只手重新搭上陈夜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代码流从它体内涌出，顺着链接注入陈夜体内，不是阻止，是共担。
两人同步承受过载。
裂纹蔓延。
陈夜的左腿从膝盖处裂开，代码如血般渗出。墨羽的右臂完全透明，只剩轮廓。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摇晃，像是随时会碎成光点。
可数据流，仍在涌入。
城市的恐惧值继续上涨。丁寒梅的数值稳定在4017。病患的倒计时跳到“00:02:45”。街头更多人开始抓挠皮肤，低声呢喃“献恐惧”。
陈夜睁着眼。
纽扣眼中不再是幽光，而是滚动的代码瀑布。他看着整座城市，看着每一个恐惧源，看着自己和墨羽身上蔓延的裂纹。
他知道快撑不住了。
但他没停。
裂纹中渗出的代码开始外溢，在空中形成短暂的光痕，像雨前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