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深处,空气凝滞。
铁轨两侧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映出长长的黑影。一具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踉跄前行,脚步拖沓,左臂垂落,断口处不断滴落暗红血珠。每走一步,地面就多一个湿印。
是s级御灵者。
他刚从城市中心逃出来。
七罪幽冥灯残缺一角,灯芯微弱闪烁,像随时会熄灭的火苗。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他知道不能停。只要停下,那声音就会追上来。
可他已经无路可退。
前方隧道弯道尽头,是一节静止的地铁车厢。车门半开,灯光亮着,却没有任何人声。车厢内所有乘客都保持着奔跑姿势——有人抬腿欲跨,有人双手前推,有人张嘴呼喊——但全都凝固不动,如同被冻结在时间里的雕像。
他停下。
呼吸放轻。
黑雾从车窗缝隙渗出,在天花板上缓缓流动。那些乘客的眼白泛起灰黑色,瞳孔缩成针尖。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连接到车厢地板中央的一点。
那里有一道裂缝。
裂缝中,浮着半枚稻草纤维。
他认得这个痕迹。是陈夜留下的。
他后退半步,脚跟踩到铁轨。电流感窜上脊椎。
不能进。
可身后隧道传来低频震动。
不是脚步。
是心跳。
无数颗心跳,整齐划一,从四面八方逼近。
他猛地转身,举起七罪幽冥灯,催动最后一丝能量。灯焰跳动,释放出一圈金色波纹,试图驱散黑暗。
波纹扫过车厢。
没有反应。
乘客依旧凝固。
可就在波纹掠过一名女人面部的瞬间,她突然转头。
眼眶裂开。
血线从眼角蔓延至耳根。
“你……”她嘴唇微动。
s级御灵者下意识伸手去扶。
指尖触碰到她肩膀。
轰!
血雾炸开。
骨渣混着脑浆溅上车顶,在灯光下缓慢飘落。其余乘客仍无反应,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但空中悬浮的血滴没有落地。
它们悬停着,排列成三字:
血珠微微震颤,像是被无形之手书写完成。随即,一颗颗坠落,砸在座椅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s级御灵者僵立原地。
灯焰剧烈晃动。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规则层面的宣告——这片空间已经不属于现实。
他咬牙,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跑。
可头顶传来声音。
不是从车厢里。
是从墙壁、地面、铁轨、通风管——从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声音稚嫩,带着乌鸦特有的沙哑鸣叫节奏:
“我们……很喜欢……七罪的味道……”
是墨羽。
声音一遍遍重复,越来越快,叠加成多重回音。每个音节都嵌着高频震颤,直击灵魂深处。
s级御灵者抱住头盔,跪倒在地。
七罪幽冥灯开始自燃。
火焰是黑色的,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他嘶吼:“闭嘴!闭嘴!”
可声音不停。
“七罪……味道……贪婪最香……愤怒第二……”
他猛然抬头,看向车厢内部。
那些凝固的乘客,嘴角竟同时上扬,露出统一的笑容。
不是他们自己在笑。
是被操控的。
他再不敢停留。
起身冲向车厢侧面。
抡起灯座砸向车窗。
玻璃碎裂。
他翻身跃出,跌入铁轨沟槽。
冰冷的积水漫过小腿。
他挣扎站起,沿着隧道继续奔逃。
前方有光。
出口?
他加快脚步。
十米。
五米。
两米——
光消失了。
隧道尽头站着一排人影。
全是稻草人。
黑雾缠绕躯干,纽扣眼中泛着幽光。
胸口插着生锈铁钎,手臂由枯槁稻草编织而成。
它们整齐站立,间距一致,面向隧道中央,静止不动。
s级御灵者停下。
他数了数。
十七具。
每一具都和陈夜最初的形态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这些不是分身。
是祭品。
是他之前围剿行动中杀死的低阶诡异,被抽离恐惧核心后改造而成。
现在成了守门傀儡。
他握紧七罪幽冥灯,准备硬闯。
可当他迈出第一步时,最左侧的稻草人缓缓转头。
纽扣眼对准他。
幽光亮起。
下一秒,整排稻草人同步转头。
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没有攻击。
没有移动。
只是注视。
可那种感觉,比刀架脖子还难受。
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进颅骨,啃食神经。
他后退。
又一只稻草人出现在身后。
再一只。
再一只。
隧道两侧墙面开始渗出黑雾。
雾中不断凝聚出新的稻草人。
它们从虚影化为实体,落地即定格,面朝中央,双眼点亮。
三分钟内,隧道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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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左右,上下空间,全是稻草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黑墙。
s级御灵者站在中央。
脚下是积水。
头顶是低矮拱顶。
四周是死寂的注视。
他低头看灯。
灯焰只剩一丝。
契约诡异的能量已被彻底剥离。
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他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带着血味。
“好……好手段……”他喃喃,“不是杀我……是让我自己走进坟墓……”
话音未落。
所有稻草人同时抬起右手。
十七只,一百只,三百只……上千只枯槁的手掌,齐齐指向他。
没有动作。
没有声音。
只有那股压迫感,如山倾倒。
他双腿一软,跪进水中。
水花溅起。
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抬头。
看见正前方的稻草人胸口,铁钎正在融化。
稻草蠕动,重组。
一根漆黑尖刺缓缓伸出——
是枯骨茅刺。
它对准了他。
可依旧没有进攻。
就像猎人看着陷阱里的困兽,只等它耗尽最后一口气。
s级御灵者喘息越来越弱。
他想站起来。
试了三次。
失败三次。
第七次,他终于撑起身体。
靠墙而立。
背贴冰凉瓷砖。
他望着眼前这堵由稻草与黑雾构成的墙。
忽然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墨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他自己的嘴里发出:
“恐惧……就够了……”
他瞪大眼睛。
想反驳。
想怒吼。
可喉咙发紧,发不出声。
他低头。
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脱离脚底。
缓缓升起。
变成一只微型乌鸦形状,扑棱着飞向最近的稻草人,融入其胸口。
那是他的恐惧值。
被主动抽取。
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想阻止。
可身体动不了。
第二只影鸦飞出。
第三只。
第四只。
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记忆碎片浮现:
第一次驾驭七罪幽冥灯。
在特事局晋升仪式上接受嘉奖。
社长拍着他肩膀说“你是最强的”。
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逃不掉了。
最后一丝灯焰熄灭。
七罪幽冥灯化作灰烬,从他指间滑落,沉入积水。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水淹至腰际。
冷得刺骨。
前方的稻草人阵列中,有一具开始变化。
黑雾涌动。
稻草硬化。
铁钎完全转化为枯骨茅刺。
纽扣眼中的幽光连成一片。
那是真正的陈夜。
他迈步向前。
踏过积水。
每一步落下,周围所有稻草人同步低头。
十七具。
一百具。
三百具。
全部低首,如同臣民迎接君王。
他走到s级御灵者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陈夜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
枯骨茅刺对准对方心口。
s级御灵者张了张嘴,似乎想求饶。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闭上了眼睛。
陈夜的指尖轻轻按在枯骨茅刺尾端。
只需一推。
恐惧核心就能剥离。
可他没动。
他在等。
等恐惧值自然流失。
等绝望彻底沉淀。
等这一口恐惧,酿到最浓。
隧道深处,积水表面泛起细微涟漪。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黑色羽毛。
轻轻落在陈夜肩头。
是墨羽最后的信号。
链接仍在。
力量将尽。
但未断。
陈夜看着眼前闭目待死的男人,缓缓压下手指。
枯骨茅刺开始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