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脚踏入厂区主通道时,五人组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地面不是水泥。
是土。
踩上去有轻微下陷感,像是腐殖层被翻动不久。队长抬手,队伍停下。他盯着前方三米处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金属板,边缘沾着暗红浆状物。
不是锈。
是干涸的血。
他没说话,从背包取出信号干扰器,按下开关。显示屏亮起,红色波纹跳动。通讯频道静音。外部网络切断。所有电子设备进入封闭模式。
身后队员依次启动精神防护符箓,贴在太阳穴位置。符纸泛出淡黄光晕,围绕头部形成微弱屏障。
他们以为这样就够了。
陈夜站在围墙内侧,左手掌心贴地。稻草纤维从指缝钻入地下,沿着预设路径蔓延。五处节点全部激活。排气管顶端的分身睁开纽扣眼。主处理池底部的触须微微颤动。三台监控摄像头同步转向厂区内通道。
全域感知网完成。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天空。
五块分布在不同街区的电子广告牌在同一秒黑屏。
屏幕裂开细纹。
鲜血从裂缝渗出,汇聚成字:
“丁寒梅的狗,下午三点来送死”
字迹扭曲,像被人用手指蘸血涂抹而成。最后一个句号还在滴落血珠。路过行人抬头看见,手机掉落,转身就跑。恐慌值顺着无形线路传入陈夜体内。
厂区内。
队长刚下令继续前进,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电流音。
他猛地回头。
身后队员全都停住。
五块广告牌的画面出现在他们头盔内置显示器上。
有人低吼:“谁接进来的?!”
没人回应。
精神防护符箓开始发烫。
最年长的那个队员突然抱头蹲下。他十年前参与围剿f级诡异失败,七名队友死在腐肉堆里。他活下来了,因为躲在尸堆下面装死。
现在脑子里响起声音。
不是幻听。
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低语。
“你闻到了吗?腐肉的味道”
他牙齿打颤。
“别说了……别说了”
“你说过要救他们的。你没救。你现在又要带人进来送死”
“闭嘴!”
他猛然抬头,双眼充血,抽出腰间短刃冲向最近的队友。
“是你!都是你逼我来的!”
短刃刺入对方肩膀。那人惨叫倒地。其余三人立刻扑上去制住他。队长一拳砸在他颈侧,将人打晕。
空气凝固。
四人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昏迷的同伴,又看向队长。
队长额头冒汗。他知道问题不在那个人。
而在这个地方。
脚下泥土开始渗水。
不是地下水。
是暗红色液体,带着粘稠质感,缓缓流动,在地表勾勒出复杂图案。
五角星形。
中心是扭曲的圆形符号,外围缠绕荆棘状线条。
噬恐核心图腾。
它在生长。
每扩张一寸,空气中恐惧值就飙升一段。
一名队员低头看自己靴子,发现红色液体正顺着鞋边往上爬。他用力甩腿,液体断裂,却在空中悬停一秒,然后坠落,发出轻微“啪”的一声。
像心跳。
队长咬牙:“引爆容器!制造混乱!立刻撤离!”
另一人已经打开背上的金属箱。封印符文正在脱落。c级诡异残骸悬浮而起,散发灰绿色雾气。只要释放出来,能在十秒内扰乱方圆五十米内所有感知系统。
这是最后手段。
也是唯一退路。
但他们不知道。
陈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墨羽从排水管滑出。
没有翅膀拍打声。
虚影漂浮在污水出口上方,双爪离地十公分。它低头,右眼黑色瞳仁闪烁数据流。爪尖渗出黑色液体,混合着某种无法测量的能量。
意识染剂。
它抬起左爪,轻轻一划。
黑色液体脱离指尖,融入空气中,随风扩散。
爆炸发生。
金属箱炸开,灰绿雾气喷涌而出。冲击波掀翻两台废弃设备。烟尘冲天。
四人弯腰护头,等待视野恢复。
可当他们抬头时。
没人再提撤离。
没人说话。
他们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又极度警觉。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确认现实是否改变。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
在烟尘之中。
那只乌鸦。
站在断裂的管道上。
爪子滴着黑液。
它看着他们。
每一个人都感觉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更可怕的是。
他们脑子里清楚地知道——
我们已经被标记了。
不是靠眼睛看到。
不是靠仪器探测。
是直接刻进认知里的事实。
就像皮肤知道疼痛。
就像喉咙知道窒息。
他们知道。
逃不掉。
陈夜收回手掌。
稻草纤维从地下缩回,藏入衣袍缝隙。他站在围墙阴影里,不动。不靠近。不现身。
他已经不需要动了。
心理牢笼闭合。
猎物入笼。
规则由他定。
墨羽飞回,落在他肩头。翅膀收拢。右眼数据流仍在运转,左眼依旧模糊。它用脑袋蹭了蹭陈夜的稻草手臂。
能量传递回来。
轻微震荡。
消耗不小。
但值得。
陈夜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修复程序启动。墨羽抖了下羽毛,安静下来。
厂区内。
四人围成一圈,背靠背站立。没人敢坐下。没人闭眼。他们盯着四周每一处阴影,每一根管道,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还没到。
但死亡预告已经生效。
队长低头看手腕计时器。
数字跳动。
2:59:47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稳定军心。
可声音卡在喉咙。
因为他眼角余光看见。
地上那个噬恐核心图腾。
动了一下。
边缘的红色液体缓缓收缩,像呼吸。
然后。
图腾中心浮现出一个字。
用血写的。
“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