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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内没人说话。四名御灵者背靠背站着，呼吸粗重。队长低头看表，秒针跳动一次，他的手指就抽搐一下。地上那个“跪”字还在。血没干，边缘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他们没撤。
容器炸了，c级残骸释放的灰绿雾气还在空中飘。可这雾进不了他们的脑子。意识染剂已经生效。他们知道逃不掉。不是因为路被堵，不是因为信号断，而是——从看到乌鸦那一刻起，他们的认知就被改写了。
就像人不会怀疑自己有没有心跳。
他们现在也不会怀疑自己能不能逃。
墨羽落在陈夜肩头，翅膀收拢。它右眼的数据流还在闪，左眼漆黑如洞。陈夜站在围墙阴影里，左手垂着，右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羽毛。修复程序结束。能量回流。他闭上眼。
稻草纤维从地下蔓延出去。不是一根，是千百根。顺着泥土缝隙，钻入排水管，缠上生锈阀门，爬上控制室外墙。每一根都在震颤。频率同步。节点连接完成。
图腾下沉。
血字“跪”渗入地底，化作脉络。红光一闪，整片厂区的地表开始发烫。
管道扭曲。
不是视觉错觉。那些原本笔直的金属管像是被高温烤软，缓缓弯折，拉长，表面凸起肉瘤状鼓包。锈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组织般的内壁。空气里飘出腐臭味。控制室的水泥墙裂开，裂缝呈放射状扩散，最后定格成一张巨大骷髅的脸。窗户是空眼窝，门缝是咧开的嘴。
噩梦回廊成型。
黑雾升起。
不是从陈夜身上涌出，而是从地面、从管道口、从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雾是活的，贴地爬行，攀上钢架，包裹住五人脚踝。他们猛地抬头，手按武器。
没人动。
护具开始变色。作战服的防弹层泛出铁锈红，一碰就碎。精神防护符箓贴在太阳穴，黄光闪烁两下，熄灭。有人伸手去撕，指尖刚触到符纸，整张符就化成粉末，顺着风飘走。
圣光弹亮了。
最年轻的队员拔出腰间圆球，狠狠砸向地面。强光炸开，白得刺眼。这是特事局配发的高能照明弹，专克阴邪。光能持续十秒，足以照亮整个处理池区域。
光没亮起来。
黑雾吞了它。
光线离地三尺就消失了，像被什么吸进去。雾更浓了。那团白光缩成一点，最后“啪”地灭了。没人看见过程。只听见一声轻响，然后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墨羽飞起。
它没拍翅膀，身体浮空，停在陈夜前方三步。虚影展开。黑色羽衣从它体内溢出，覆盖全身。衣摆拖地，却不沾泥。它面朝五人，背对陈夜。双爪抬起，掌心向外。
第二颗圣光弹扔出。
这次是队长下的令。两人同时投掷。两团强光几乎同时爆开。可结果一样。光一出现就被吞噬。黑雾纹丝不动。羽衣边缘甚至没泛起一丝波澜。
第三颗。
第四颗。
五颗全部用完。
光死在半空。
雾更近了。已经爬上他们的小腿。有人低头看，发现作战靴的皮革正在龟裂，露出里面稻草填充物。他瞳孔一缩。这不是他的装备。他穿的是合成纤维防刺靴，不是这种破烂。
可现在手里拎着的，确实是塞满稻草的布鞋。
他想喊，喉咙发紧。声音卡住。
陈夜的声音来了。
不在耳边。
在脑子里。
“你们知道恐惧为什么是黑色吗？”
五个脑袋同时一震。
视野变了。色彩没了。世界变成灰白底片。唯一有颜色的东西，是他们自己的血管。动脉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是一条条漆黑粘稠的液体。他们能看见那黑流从心脏泵出，冲上大脑，又倒灌回来。
护具彻底腐朽。金属部件掉落，砸地即碎。短刃插进土里，三秒后化成一堆铁屑。有人摸枪，枪柄握在手里，下一秒变成枯枝。
他们后退。
脚动不了。
地面伸出稻草根须，缠上脚踝。不是很多，只是轻轻一圈，像绑鞋带。可他们挣不开。力气像被抽走了。膝盖发软。
队长咬牙，抬手打信号。撤退手势。三人还能反应，立刻转身。可转到一半，动作停住。
他们看到了。
前方十米，本该是出口的位置，现在站着一个东西。
不高。
一米八左右。
稻草做的躯干，纽扣眼睛泛着幽光。胸口插着一根骨刺，尖端滴着黑液。它没穿衣服，外层裹着稻草和黑雾混合的外壳。它站在那里，不动。不靠近。也不说话。
可他们知道那是谁。
陈夜。
他不是出现在那里。
他是从他们的恐惧里长出来的。
墨羽站在原地，羽衣展开。雾随风动，却没有风。它的右眼数据流突然加速，左眼开始渗出黑线。黑线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凝聚成滴，坠地即燃，烧出一个焦黑小坑。
领域规则生效。
恐惧值开始流失。
不是被动吸收。是强制抽取。系统提示在陈夜意识中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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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中有一人突然跪下。
不是被压倒。是他自己弯下了腿。他想站起来，可肌肉不听使唤。他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发现皮肤正在变灰，像是被漂白。他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啊”，没有意义，只是本能。
第二人抱住头。他在抖。冷汗流进眼睛，他不敢擦。他怕一动，手就再也抬不起来。
第三人盯着陈夜的幻影，嘴唇颤抖。他记得培训时看过档案照片。稻草人。乡野废弃。初始f级。威胁等级低。建议清除。
现在他想笑。
可笑不出来。
他的脸僵住了。
第四人，也就是之前被刺伤肩膀的那个，伤口开始渗黑水。不是血。是比墨还深的液体。他低头看，发现黑水顺着稻草根须流进地里，然后从陈夜脚下那团黑雾中冒出来，汇入噬恐核心。
他在被吸收。
不止是恐惧。
还有存在本身。
墨羽缓缓低头。它没转身，可它知道陈夜的状态。它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前。羽衣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漆黑的皮肤。它开始剥离自身进化点。
反哺启动。
陈夜的核心温度上升。数据流加速。他睁开眼。
黑雾翻滚。
管道完全异化。肠状结构垂落，顶端滴着粘液。控制室骷髅嘴张开，发出无声的笑。地面裂开，露出下方无尽黑暗。稻草根须从裂缝中钻出，越来越多，缠上五人小腿、大腿、腰部。
他们没挣扎。
挣扎没用。
他们的装备没了。技能失效。灵体召唤不出。咒语念到一半就忘词。他们的身体在老化。不是真的变老，而是感知在崩塌。有人觉得自己七十岁了，骨头咯吱响。有人觉得他已经死了三天，正躺在停尸房。
陈夜开口。
还是那句话。
“你们知道恐惧为什么是黑色吗？”
这一次，他们听懂了。
恐惧是黑色，因为它吞噬光。
恐惧是黑色，因为它没有形状。
恐惧是黑色，因为它就是这里的一切。
第五人跪下。
他双手撑地，额头贴上泥土。泥土里有稻草，扎进他的皮肤。他没感觉疼。他只觉得……终于到了该来的地方。
队长还站着。
他靠着意志硬撑。他的手还搭在腰间的通讯器上。他知道它早就坏了。可他不想放下。这是最后一个能证明他还是“人”的东西。
他抬头。
想看陈夜一眼。
可他看不到。
陈夜不在那里。
他只看到一片黑雾。雾中有无数双纽扣眼，全都盯着他。
墨羽缓缓转身。
它背对敌人，面对陈夜。羽衣收拢。数据流停止。它右眼恢复正常，左眼依旧漆黑。它抬起手，指向地面。
猎物已锁。
压制完成。
陈夜站在围墙阴影里，左手垂下，右手抬起，轻轻点了点眉心。
系统界面浮现：
【目标状态：认知瓦解中】
【下一步操作：收割启动？
他没选。
他等。
等三点。
等最后一秒过去。
雾更浓了。
五人的呼吸变成黑烟。每一次吐气，都有一丝恐惧值被抽离。他们的影子变淡了。像是正在从现实里褪色。
队长的手指松了。
通讯器掉落。
砸在泥土上，瞬间被稻草根须卷走，拖入地下。
他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
想说一句什么。
可他说不出。
他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远处，厂区钟楼的指针跳过十二。
三点整。
陈夜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缓缓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