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站在巷口。
左手还在滴血。
稻草纤维缓慢蠕动,试图闭合伤口。
他没有看手。
他的注意力在体内那根线。
那条连接着他和墨羽的线。
心跳同频。
呼吸一致。
不是命令与执行。
是同步。
墨羽站在他身后半步。
虚影比之前凝实。
胸口泛着幽光。
和噬恐核心的节奏一样。
陈夜开口。
声音低。
“你能看见他们的怕吗?”
墨羽点头。
指尖触眉心。
下一秒。
画面涌入陈夜意识。
西区美食街。
人很多。
灯光亮。
摊位冒着热气。
炸串的油锅滋啦作响。
糖葫芦在木架上反着光。
但心跳乱。
恐惧藏在下面。
老汉守着糖葫芦摊。
手指关节发白。
他在想女儿。
三年前失踪。
只找到一只鞋。
沾着干涸的血。
炸串摊主翻动铁签。
眼神飘忽。
昨晚梦见妻子从楼顶跳下来。
裙子像蝴蝶。
落地时没声音。
他哭醒。
没敢说。
还有更多。
醉酒的年轻人攥紧酒瓶。
怕被人围殴。
穿校服的女孩低头走路。
怕回家后爸妈又打架。
每个面孔背后都有裂缝。
藏着不敢直视的东西。
陈夜抬手。
掌心朝天。
枯骨茅刺未出。
黑雾从脚底蔓延。
顺着裤管爬上去。
缠绕小腿。
覆盖躯干。
墨羽仰头。
发出一声鸣叫。
极低。
不像是鸟。
更像某种频率启动。
两人同时睁眼。
瞳孔中幽光交汇。
一道波纹扩散出去。
整条街的灯变了。
霓虹转红。
led屏幕闪出稻草人剪影。
一模一样的姿势。
歪头。
纽扣眼盯着人群。
老汉猛地抬头。
眼前景象变了。
女儿躺在地上。
腐肉怪蹲在她身上。
嘴咬进肩膀。
血喷出来。
她睁着眼。
看向老汉的方向。
嘴唇动。
无声喊爸爸。
老汉张嘴。
发不出声音。
身体僵住。
手抓着糖葫芦杆子。
指节发紫。
炸串摊主铁签落地。
哐当一声。
他跪下了。
双手抱头。
眼前画面不断重播。
妻子坠楼。
裙摆翻飞。
撞地瞬间头骨碎裂的声音。
清清楚楚。
耳边还有风声。
其他食客开始晃。
有人原地抽搐。
有人瞳孔失焦。
有人嘴角流口水。
没人尖叫。
没人逃跑。
时间变慢了。
恐惧在内部发酵。
越胀越大。
陈夜站着不动。
胸口噬恐核心高速旋转。
数据跳动。
数字还在涨。
能量回流冲进躯体。
稻草纤维微微震颤。
黑雾自动调节吸收速率。
防止过载。
墨羽突然闷哼。
单膝跪地。
虚影剧烈波动。
边缘开始剥落。
羽毛一片片碎成灰。
消散在空气里。
陈夜立刻转身。
伸手。
不是拉。
是掌心贴上墨羽额头。
共感通道全开。
他主动分担精神压力。
那些恐惧画面。
那些濒死体验。
那些绝望情绪。
全都涌进来。
压向陈夜。
他咬牙。
稻草嘴角裂开。
底下黑雾翻滚。
左手伤口重新撕裂。
汁液滴落。
但他没撤手。
墨羽胸口亮起一点金光。
来自契约深处。
那道血色阵图的回应。
他的脸开始变化。
左半边仍是虚影。
右半边却清晰起来。
皮肤苍白。
眉骨突出。
鼻梁挺直。
唇线紧抿。
少年面容。
第一次显现。
他抬起头。
用接近人类的眼神看向陈夜。
没有说话。
嘴角微扬。
陈夜收回手。
默默点头。
黑雾缠绕全身。
将墨羽裹住。
两人身影退入巷道深处。
街道恢复安静。
只剩打翻的食物。
冷却的油渍。
倒地的椅子。
警笛响起。
由远及近。
特事局警报系统被触发。
能量波动超标。
巡逻车驶入街区。
探员下车。
手持检测仪。
屏幕满是红色警告。
他们环顾四周。
没人。
只有残留的血色灯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黑雾。
一名探员弯腰。
捡起一根糖葫芦杆子。
上面的山楂已经发黑。
像是被火烧过。
他抬头。
看向巷口方向。
一道黑影刚消失在拐角。
太快。
看不清轮廓。
探员举起对讲机。
“西区美食街发生集体失神事件。”
“现场无伤亡。”
“但所有目击者……”
他顿了一下。
因为对讲机那头传来杂音。
滋啦——
接着是一段断续的声音。
“……别……看……灯……”
话音落下。
对讲机彻底失灵。
探员放下设备。
盯着巷口。
冷风吹过。
卷起一张废纸。
纸上印着稻草人的剪影。
陈夜靠在墙后。
闭眼。
体内能量平稳流动。
d级巅峰状态维持稳定。
墨羽站在他身旁。
右半边脸清晰可见。
左眼仍模糊。
右眼却是真实的黑色瞳仁。
他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然后看向陈夜。
陈夜睁开眼。
两人对视。
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
远处银行大楼亮着灯。
玻璃幕墙映出城市轮廓。
一辆运钞车正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入口。
陈夜动了。
一步踏出。
黑雾包裹全身。
墨羽紧随其后。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长。
交错在一起。
像一根不断延伸的线。
运钞车司机打了哈欠。
揉了揉眼睛。
后视镜里闪过一只乌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