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仍坐在原地。
手停在空中。
前方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墨羽就在附近。
他低头看手中的老鼠尸体。
已经开始腐烂。
但他没有扔。
也没有吸。
就那样握着。
远处天空泛白。
第一缕灰光爬上楼顶边缘。
照在他僵硬的稻草躯体上。
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不是实力。
不是等级。
是关系。
他张嘴。
声音很低。
“下次突破……我们一起。”
墨羽的虚影在墙角重新浮现。
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
轻轻放在胸口。
正对噬恐核心的位置。
然后点了下头。
陈夜看着它。
慢慢站起身。
黑雾从脚底蔓延。
缠绕小腿。
爬上腰腹。
包裹胸膛。
他抬起右手。
枯骨茅刺从掌心缓缓探出。
尖端对准自己左手手腕。
墨羽眼神一颤。
虚影晃动。
向前半步。
像是要阻止。
陈夜摇头。
“这次不是你挡。”
“是我来。”
刀锋划下。
稻草纤维裂开。
黑褐色汁液渗出。
一滴。
两滴。
落在地面。
他抓住墨羽的手。
将那只虚影摊开。
掌心朝上。
把伤口按上去。
汁液流入掌心。
墨羽全身一震。
虚影剧烈闪烁。
像是承受不住。
想要抽手。
陈夜没松。
“不是工具。”
“是伙伴。”
“我用我的东西换你的命。”
“公平。”
地面开始震动。
裂缝从两人脚下扩散。
血色纹路浮现。
扭曲如藤蔓。
交织成阵。
稻草与鸦羽的图案缠绕在一起。
像两条灵魂拧成的绳。
阵图中央泛起红光。
越来越亮。
陈夜咬牙。
剧痛从手腕炸开。
顺着经络冲向心脏。
噬恐核心猛地收缩。
发出警报般的震颤。
系统在抵抗。
核心在排斥这道契约。
它不想被改写。
不想被共享。
它是吞噬恐惧的机器。
不是缔结誓约的神坛。
陈夜低吼。
枯骨茅刺插进地面。
借力稳住身体。
另一只手死死压住墨羽的手掌。
不让它挣脱。
“你救过我。”
“三次。”
“第一次在乡野。
你扑向小混混的石头。”
“第二次在变电站。
你撞开魂祭的灯焰。”
“第三次……昨夜。”
“你替我挡下腐肉怪的爪子。”
他的声音断续。
每一句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我不再当你是工具。”
“我要你站在我身边。”
“不是因为系统。”
“是因为我选你。”
阵图轰然爆发。
红光冲天。
黑雾被染成暗红。
整栋大厦开始摇晃。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医院病房。
蓝星。
穿越前最后一刻。
病床边有一只乌鸦。
羽毛凌乱。
翅膀折断。
嘴里叼着一根数据线。
插进他胸口的监测仪。
那是他养的鸟。
名字还没来得及取。
死在了他断气前一分钟。
能量洪流中。
灵魂穿越。
无数光带撕扯他的意识。
一道黑影突然缠上来。
死死抱住他。
替他承受冲击。
那道影子在碎裂。
羽毛一片片脱落。
化为灰烬。
可它没松。
直到他落地。
直到他变成稻草人。
原来不是绑定。
是追随。
是赴死相救。
陈夜睁眼。
泪水从纽扣眼中滑落。
黑色的。
像油。
墨羽也在颤抖。
虚影几乎要溃散。
但它没有逃。
没有闭眼。
它盯着陈夜。
看着那双腐烂纽扣里的光一点点变得炽热。
它仰头。
张嘴。
一声尖啸炸开。
不是鸟叫。
不是系统音。
是哭。
是喊。
是灵魂被撕开又缝合的声音。
整栋大厦的玻璃同时爆裂。
碎片飞射。
在空中被黑雾裹住。
变成旋转的刃阵。
楼下三十七层。
一名d级御灵者正在布阵。
契约诡异浮现在肩头。
突然，那诡异瞪大眼睛。
胸口炸开一个洞。
灰烬四溅。
尸体倒地。
契约反噬。
因共鸣紊乱而死。
高处。
阵图光芒渐弱。
血色纹路沉入地面。
消失不见。
陈夜跪倒在地。
左手仍在滴血。
稻草纤维缓慢蠕动。
试图愈合。
墨羽站在他面前。
虚影凝实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不再是模糊少年。
而是清晰轮廓。
黑衣。
鸦羽袖口。
脸上有细微表情。
它抬起手。
抹过自己眼角。
指尖沾上一缕黑雾。
像泪。
然后它蹲下。
捧起陈夜的手。
把掌心贴在自己胸口。
位置正好对应噬恐核心。
心跳。
同频。
陈夜喘息。
感觉体内有什么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方面吸收。
不再是数据同步。
是连接。
是共感。
是哪怕闭眼也能知道对方在哪的感应。
他抬头。
“疼吗？”
墨羽摇头。
然后开口。
声音沙哑。
像很久没说过话。
“陈夜……活着。”
不是问。
是确认。
陈夜笑了。
稻草嘴角裂开缝隙。
露出底下流动的黑雾。
他撑地站起。
左手垂下。
伤口还在渗汁液。
但不再流得那么快。
墨羽站起身。
退后半步。
回到他身后。
和之前一样。
位置分毫不差。
可不一样了。
气息变了。
存在感变了。
那种“辅助单位”的疏离感消失了。
现在它是站着的。
不是守着。
是并肩。
黑雾仍在流动。
但多了金丝般的纹路。
缠绕手臂。
贯穿躯干。
一直延伸到墨羽脚底。
两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不断传来微弱波动。
像呼吸。
像脉搏。
陈夜看向城市。
东区依旧封锁。
街道空荡。
恐惧值稳定流入。
他没动。
也没下令。
就站在那里。
墨羽也没动。
但它的翅膀微微张开。
一片羽毛飘落。
接触空气瞬间化为千百片。
无声扩散。
下一秒。
西区美食街。
一家烧烤摊的监控画面突然扭曲。
屏幕里闪过一只乌鸦的眼睛。
火焰跳动。
肉串滴油。
顾客毫无察觉。
但他们的心跳。
开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