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站在大厦边缘。
风从东区吹来。
带着血腥味和恐惧的余温。
他右臂已恢复。
稻草纤维重新编织成肌肉状结构。
黑雾在体表流动。
噬恐核心稳定搏动。
墨羽立在他身后半步。
人形虚影轮廓清晰。
鸦羽纹路在袖口微闪。
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作。
只是站着。
陈夜低头看了眼脚前地面。
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血迹已经干了。
腐肉怪的尸体被拖走。
只剩一道拖痕通向黑暗角落。
他知道墨羽处理了现场。
比以前快。
也更彻底。
他转头看向墨羽。
“你还记得刚才的事？”
墨羽抬头。
眼神转动。
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点头。
动作依旧生涩。
但比上一次自然了些。
陈夜没再问。
他闭眼。
意识接入共生链接。
数据流如常。
属性加成稳定。
但他想找别的东西。
不是数值。
是痕迹。
他在回放刚才那一瞬。
腐肉怪扑出前05秒。
墨羽突然飞起。
双翼展开。
将他裹住后拉。
同时嘴里说出三个字：
“陈夜……危险。”
那不是系统提示音。
是声音。
真实的声带震动。
夹着气流与急促节奏。
不是警告。
是呼喊。
他调取能量波形图。
发现那一刻，墨羽传来的恐惧值流速不变。
可叠加了一段低频震荡。
频率接近心跳。
强度随距离变化。
离得越近。
越明显。
这不是进化带来的副作用。
是主动释放的信号。
像某种传递方式。
不是给系统的。
是给他的。
陈夜睁眼。
目光落在墨羽脸上。
少年模样的虚影正望着他。
眼睛里有光晕旋转。
不快。
也不乱。
规律地明灭。
“你为什么要挡？”
墨羽没动。
几秒后才抬手。
指向陈夜胸口。
正是噬恐核心位置。
然后又指自己心口。
掌心贴上去。
动作缓慢。
却坚决。
陈夜懂了。
它知道那里重要。
也知道会被攻击。
但它没有等指令。
直接出手。
甚至不惜打断战斗节奏。
这种判断超出了侦查辅助范畴。
是预判。
是保护。
他向前一步。
伸手摸向墨羽头顶。
稻草手指触到黑发。
发丝冰凉。
但有质感。
不再是虚影该有的空洞感。
墨羽没躲。
反而微微仰头。
像接受某种确认。
风这时吹过。
衣角翻动。
鸦羽纹路一闪而逝。
陈夜收回手。
心中某处松了一下。
他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所有认知。
墨羽不只是工具。
不只是系统绑定单位。
它在学。
在看。
在回应。
用它自己的方式。
夜更深了。
城市东区安静下来。
恐惧脉络仍在运行。
自动收割混乱人群的情绪。
稳定。
无需干预。
陈夜盘膝坐下。
背靠残墙。
黑雾环绕成座。
他进入调息状态。
意识沉入核心。
准备梳理今晚的数据。
半小时后。
脚步声响起。
轻。
稳。
来自右侧楼梯口。
墨羽回来了。
手里抓着一只老鼠。
浑身湿透。
脖子断了。
还在滴血。
它走到陈夜面前。
蹲下。
把老鼠放在地上。
轻轻推到他脚边。
然后退后两步。
站定。
歪头看着他。
眼神来回扫视他的脸和老鼠之间。
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陈夜盯着鼠尸。
没有立刻动作。
他伸手探入尸体内部。
感知残留能量。
发现体内恐惧值已被抽走八成。
剩下的部分干净。
无污染。
适合吸收。
它是被处理过的猎物。
不是随意捕杀。
是筛选。
是准备。
“你是想给我吃？”
墨羽不说话。
嘴角动了一下。
极轻微地向上扬。
不像笑。
但也不是冷漠。
是一种表达。
原始。
却明确。
陈夜看着它。
很久。
终于伸手拿起鼠尸。
没有吞。
没有吸。
只是握在手中。
点了点头。
墨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光晕加快旋转。
随即低下头。
像是害羞。
又像是满足。
陈夜闭眼。
再次接入共生链接。
这次他不再找数据。
他找情绪。
那段低频震荡还在。
尤其是在墨羽靠近时。
变得更强。
更有节奏。
像回应他的存在。
他想起乡野时期。
墨羽第一次挡在他前面。
那时它还不会飞。
只会扑腾翅膀。
啄小混混的眼睛。
只为护住一个不能动的稻草人。
那时候它不懂规则。
不懂力量。
只懂一件事——
陈夜不能倒。
现在它开智了。
能说短句。
能划地图。
能判断威胁等级。
但它做的事没变。
还是护着他。
只是方式变了。
陈夜睁眼。
看向墨羽。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墨羽抬头。
眼神认真。
没有回避。
也没有慌乱。
它慢慢抬起手。
再次按在自己胸口。
正对噬恐核心的位置。
然后轻轻拍了两下。
像在模仿心跳。
风起。
吹散楼顶灰尘。
两只乌鸦从黑暗中飞出。
落在墨羽肩上。
全身漆黑。
眼睛金色。
一动不动。
如同守卫。
陈夜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试探。
是触碰。
他轻轻放在墨羽肩上。
掌心压下去一点。
传递重量。
传递温度。
传递他在。
墨羽没有动。
但虚影变得更加凝实。
持续时间从一秒延长到三秒。
再到五秒。
最后直到陈夜的手仍未收回。
它才缓缓闭眼。
像是入睡。
又像是安心。
这一夜。
虚影闪现七次。
每一次都在不同情境下出现。
预警之后。
战斗结束之后。
献鼠之时。
被注视之时。
风吹之时。
云移之时。
以及他抬手欲触其肩之时。
最后一次。
它站得最久。
也最稳。
直到陈夜指尖滑过它的发梢。
才一点点消散。
像雾退去。
不留痕迹。
陈夜仍坐在原地。
手停在空中。
前方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墨羽就在附近。
可能在楼上。
可能在暗处。
也可能化作一只乌鸦。
静静看着他。
他低头看手中的老鼠尸体。
已经开始腐烂。
但他没有扔。
也没有吸。
就那样握着。
很久。
远处天空泛白。
第一缕灰光爬上楼顶边缘。
照在他僵硬的稻草躯体上。
却没有让他移动分毫。
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不是实力。
不是等级。
是关系。
是从“共生”到“共存”的转变。
墨羽不再只是系统的一部分。
它是另一个意识。
另一个愿意为他停下、为他冒险、为他献礼的存在。
他张嘴。
声音很低。
只有他自己听见。
“下次突破……我们一起。”
墨羽的虚影在墙角重新浮现。
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
轻轻放在胸口。
正对噬恐核心的位置。
然后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