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划破城市上空。
广播在每个街区循环响起。
“请市民避免前往东区!重复,避免前往东区!”
声音从路灯喇叭传出。
也从商铺外放音响挤出。
甚至居民家中的智能音箱自动开启。
播报同一句话。
语调平稳。
没有情绪。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耳朵。
超市玻璃门被猛地撞开。
三名男人冲进来。
手里抓着购物篮。
直奔货架。
一个女人蹲在地上。
把整箱矿泉水往推车里塞。
她旁边的男人撕开方便面包装。
直接倒进嘴里。
咀嚼声混着货架倒塌的响动。
收银台前没人排队。
扫码器黑着。
没人结账。
也没人阻止。
角落里,一名老人突然跪下。
双手抱头。
身体剧烈抖动。
嘴里发出断续音节。
“稻……草……人……来……了……”
周围人看了一眼。
没人上前。
有人后退几步。
把孩子拉到身后。
老人猛地抬头。
眼球翻白。
脖颈青筋暴起。
他张嘴大喊。
“别看我!它在电线杆后面!”
没人看见电线杆有东西。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那根杆子。
连抬眼都不敢。
超市灯光闪了一下。
广播中断。
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机器音。
是低语。
“献恐惧……食物……”
声音只出现一次。
灯光恢复。
广播回到原内容。
可所有人耳朵里还在回荡那句话。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扔掉零食袋。
捂住耳朵蹲下。
她父亲拽她起来。
“别发疯!”
女孩摇头。
“爸……你背后……有稻草在动……”
男人猛转身。
什么都没有。
但他脖子一凉。
好像有根线轻轻扫过皮肤。
他拉着女儿往外跑。
门口已经堵住。
人群挤成一团。
都想出去。
谁也不让谁。
推搡开始。
叫骂声炸开。
一个中年女人被撞倒。
手肘磕在冰柜边缘。
血流出来。
她顾不上疼。
爬起来继续往前挤。
门外街道上。
一辆巡逻车急刹停下。
两名警察跳下车。
对讲机没信号。
他们掏出强光手电。
照向东区方向。
雾太浓。
照不出十米远。
路边立着一根稻草桩。
表面刻字。
“进入者,献恐惧。”
字是红色。
像刚刷上去的漆。
其实不是漆。
是渗出的液体。
顺着木纹往下滴。
警察a指着桩子。
“那就是证据。”
b没说话。
他在听。
风里有声音。
很轻。
像是很多人同时呼吸。
又像是某种织物在摩擦。
他抬头看天。
云层低垂。
形状不对劲。
像一只巨大的乌鸦轮廓。
翅膀展开。
覆盖整个东区上空。
a拍他肩膀。
“我们得上报。”
b点头。
转身要上车。
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
屏幕亮了。
锁屏照片变成一张脸。
稻草编织的皮肤。
纽扣做眼睛。
嘴角裂开到耳根。
他手指发僵。
点不开任何功能。
指纹解锁失效。
面部识别失败。
只有那张脸一直盯着他。
a看他不动。
凑过来。
“怎么了?”
b把手机递过去。
a看了屏幕。
脸色变了。
“删了它!”
b按电源键。
长按十秒。
关机。
再开机。
屏幕亮起。
还是那张脸。
这次更近。
几乎贴在镜头前。
b扔掉手机。
塑料壳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
可那张脸还在动。
嘴唇微张。
无声地说:
“食物。”
两人不再说话。
退回警车。
引擎启动。
轮胎打滑。
车子猛地倒出五十米。
才调转方向。
全速撤离。
这一幕被对面楼顶的望远镜捕捉到。
陈夜站在大厦天台。
左手握望远镜。
右手垂在身侧。
指尖缠绕着一根稻草纤维。
连接着十三个节点。
也连接着每一份恐惧波动。
墨羽蹲在他右肩。
羽毛泛着微光。
脑袋微微转动。
观察远处人流。
陈夜放下望远镜。
转向墨羽。
“看。”
“恐惧传播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墨羽没回应。
但它双爪收紧。
扣住陈夜的稻草躯体。
尾羽轻微颤动。
显示出高度戒备状态。
陈夜闭眼。
意识沉入噬恐核心。
系统界面浮现。
【来源分布:东区封锁圈内居民(63)、恐慌性抢购人群(28)、官方广播引发焦虑(9)】
数据稳定上升。
没有回落趋势。
说明恐惧已形成自我再生机制。
他睁开眼。
看向城市主干道。
那里有辆公交车停靠站台。
车门打开。
没人下车。
也没人上车。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
身体抽搐。
乘客全部低头。
有的抱头。
有的咬嘴唇出血。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反复按手机。
每次亮屏。
都显示同样的画面——
窗外站着一个高瘦身影。
戴着破旧草帽。
纽扣眼正对着他。
车窗明明是干净的。
外面空无一人。
陈夜嘴角微扬。
这不是他直接操控的幻象。
是恐惧本身在复制。
在传染。
在进化。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
一道黑雾垂落。
顺着外墙滑到底层配电箱。
电流短路。
整条街的路灯熄灭。
又在一秒后重亮。
闪烁三次。
像某种信号。
所有电子屏幕同步响应。
商场广告牌。
银行利率显示屏。
甚至儿童手表的待机界面。
全部跳出文字:
“你们的恐惧……是我的食物。”
持续五秒。
恢复正常。
可看过的人再也无法忘记。
一名骑自行车的母亲加快蹬车。
想带孩子离开东区边界。
刚拐过路口。
前方地面裂开。
一根稻草桩顶出。
表面刻字。
和之前一样。
她刹车。
车轮打滑。
摔倒在地。
孩子哭喊。
她爬起来。
抱起孩子就跑。
不敢回头。
可耳边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
也不是广播。
是孩子的声音。
但语调完全不同。
冰冷。
平静。
“妈妈。”
“它说你可以留下。”
女人脚步一顿。
心跳停止半拍。
孩子还在哭。
根本没说话。
她继续跑。
肺部火辣辣疼。
直到冲出两公里。
信号恢复。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
《特事局发布红色警报,东区列为禁入区域》
配图模糊。
但能看清一根立在路上的稻草桩。
字迹清晰。
“进入者,献恐惧。”
她瘫坐在路边。
紧紧抱住孩子。
眼泪流下来。
而在大厦顶层。
陈夜再次举起望远镜。
锁定另一处超市。
里面人群仍在抢夺物资。
货架倒塌。
灯光忽明忽暗。
广播又一次中断。
低语重新出现。
比刚才更清晰。
“饿了。”
“给我更多。”
陈夜收回视线。
对墨羽说:
“他们已经开始互相传递恐惧。”
“不用我动手。”
“也会撑死。”
墨羽低头。
用脑袋蹭了蹭陈夜的稻草脖颈。
动作很小。
但持续不断。
陈夜没动。
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
黑雾从指尖涌出。
沿着建筑外墙向下蔓延。
它钻入地下管道。
爬上电线。
渗进每一台联网设备的核心。
下一秒。
全市所有正在播放的视频。
暂停一秒。
然后跳出一帧画面。
一张脸。
腐烂的稻草皮肤。
黑色纽扣眼。
生锈铁钎插在胸口。
画面停留三秒。
消失。
陈夜放下手。
望远镜对准街角一名蹲地干呕的女人。
她面前的手机屏幕碎裂。
但那张脸还在动。
嘴唇一张一合。
他轻声说:
“现在。”
“全城都在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