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灯光熄灭了。
引擎停止运转。
车内一片漆黑。
丁寒梅推开车门跳下。
她站在黑雾边缘，呼吸微微凝滞。
前方十米，浓雾翻滚，像一层活着的膜。
她的护盾系统仍在运行，金色光纹在体表流转，发出低频嗡鸣。
三名c级御灵者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说话。
也没有开枪。
因为他们知道，枪打不中看不见的东西。
丁寒梅抬起手。
龙息长枪前端亮起一点金芒。
她向前踏出一步。
脚踩进黑雾的瞬间，护盾波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冲击。
是频率震颤。
就像某种声音，刚好撞上了屏障的弱点。
她皱眉。
脚步未停。
四人编队推进，呈菱形阵型，枪尖指向四方。
黑雾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
陈夜站在大厦顶层。
五指张开。
稻草触须连接着阵图每一个节点。
他的意识沉入黑雾网络，每一缕雾气都是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
丁寒梅的护盾在闪。
周期性衰减。
每次间隔07秒。
这是破绽。
他闭眼，向墨羽传递指令。
墨羽在高空盘旋。
双翅收拢，像一道剪影贴在云底。
它没有发出叫声。
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下一秒，一声尖啸撕裂空气。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骨头里响起的。
——
丁寒梅猛地抬头。
那声音直接钻进颅骨。
她的护盾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痕。
“防御阵型！”她吼。
三人立刻靠拢。
符文贴纸燃烧，释放出短暂强光。
但黑雾吞掉了光。
护盾还在抖。
频率被锁死了。
每一次震颤都比上一次更重。
第二声尖啸降临。
这一次，护盾边缘开始剥落。
金色光屑如灰烬般飘散。
一名御灵者闷哼一声，耳朵渗出血丝。
第三声。
护盾炸了。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脆的“咔”，像是玻璃碎裂。
四人身上的金光彻底消失。
冷风灌进来。
黑雾涌上皮肤，带着腐稻草的气味。
丁寒梅握紧长枪。
她能感觉到汗从额角滑下。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恐惧开始爬上来。
她不信诡异。
她只信规则。
可刚才那一声，不在任何已知规则里。
——
声音来了。
不是从前面。
不是从后面。
是从脑子里响起的。
“丁局长。”
语调很平。
没有情绪。
却让她手指一紧。
“你的护盾……”
“能挡住恐惧吗？”
她说不出话。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她练了十年御灵术，打了七年诡异。
她杀过f级腐肉怪，封印过e级哭墙鬼。
她以为自己懂“恐惧”。
但她从没想过。
恐惧本身可以是一种武器。
——
黑雾动了。
不是风吹。
是自己在蠕动。
雾里浮出轮廓。
高瘦。
肩宽。
像人，又不像。
它们没有脸。
只是站着。
围成一圈。
鸦群在高楼顶静伏。
翅膀微张。
没有叫。
这种安静比叫声更可怕。
一名御灵者后退半步。
他的枪口在抖。
丁寒梅低声说：“稳住。”
那人点头。
但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
——
耳机里传来杂音。
断断续续。
像是信号干扰。
但那声音很熟。
“你们的燃烧弹……”
“会炸死自己人。”
丁寒梅瞳孔一缩。
这是之前那个声音。
陈夜的声音。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频道是加密的。
物理隔离的。
可它还是来了。
就像恐惧本身，不需要门，也能进来。
她猛地扯下耳机。
扔在地上。
可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放。
她看向前方。
雾中的轮廓越来越多。
有的弯腰。
有的转头。
动作不统一，却都朝着她。
她握枪的手开始出汗。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错了。
她一直相信。
所有诡异都该被清除。
因为它们不讲规则。
不讲人性。
可眼前这个。
它布阵。
设伏。
窃听。
反制。
它比人类更懂战术。
它甚至……有逻辑。
那它还是“非人性质诡异”吗？
——
陈夜没有动。
他站在阵图中央。
手指轻微摆动。
控制着黑雾的节奏。
他知道丁寒梅在想什么。
她在怀疑。
怀疑自己的信念。
怀疑自己的任务。
怀疑自己是不是站在对的一边。
这就是最好的攻击。
恐惧不是来自刀。
不是来自火。
是来自“不确定”。
你不知道该不该开枪。
你不知道谁是敌人。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义。
这时候，人最脆弱。
他开口。
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带了燃烧弹。”
“你想烧掉我。”
“可你知道吗？”
“稻草人……不怕火。”
丁寒梅抬头。
她看到雾中有一双眼睛。
幽光。
不动。
盯着她。
她举起枪。
瞄准。
可她不敢开。
因为她知道，这一枪打出去，可能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
部队乱了。
不是溃逃。
是沉默。
三名御灵者站在一起。
背靠背。
枪口对外。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战斗状态，变成警戒。
再从警戒，变成等待。
等命令。
等撤退。
等奇迹。
没有人说话。
黑雾太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丁寒梅的通讯器彻底失灵。
她试了三次重启。
失败。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能量监测仪。
数值在缓慢下降。
不是设备故障。
是环境在吞噬能量。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一场突袭战。
是一场审判。
她被审判。
她的信念被放在秤上。
而秤的另一边，是恐惧本身。
——
陈夜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稻草触须缓缓收回。
他没有发动攻击。
也不需要。
因为他已经赢了。
护盾碎了。
通讯断了。
军心乱了。
敌将动摇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墨羽落在他肩头。
翅膀轻轻拍了一下。
陈夜低声说：
“他们开始怕了。”
墨羽歪头。
看着下方浓雾中的人影。
丁寒梅还站着。
枪未放下。
但她的眼神空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决定了胜负。
——
陈夜抬起左手。
指尖延伸出一根稻草纤维。
它慢慢探向阵图边缘。
轻轻一点。
阵图纹路骤然亮起。
黑雾翻滚加剧。
雾中的人形轮廓开始移动。
它们没有冲上来。
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丁寒梅的呼吸顿住了。
她身后一名御灵者突然开口：
“队长……我们……”
话没说完。
黑雾中伸出一只鸦爪。
漆黑。
锋利。
搭在了那人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