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灯光熄灭了。
引擎停止运转。
车内一片漆黑。
丁寒梅推开车门跳下。
她站在黑雾边缘，呼吸微微凝滞。
前方十米，浓雾翻滚，像一层活着的膜。
她的护盾系统仍在运行，金色光纹在体表流转，发出低频嗡鸣。
三名c级御灵者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说话。
也没有开枪。
因为他们知道，枪打不中看不见的东西。
丁寒梅抬起手。
龙息长枪前端亮起一点金芒。
她向前踏出一步。
脚踩进黑雾的瞬间，护盾波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冲击。
是频率震颤。
就像某种声音，刚好撞上了屏障的弱点。
她皱眉。
脚步未停。
四人编队推进，呈菱形阵型，枪尖指向四方。
黑雾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
燃烧弹发射器启动。
火焰喷出。
火流撞上黑雾，滑向街道两侧。
轰然炸开。
火浪冲天。
映出士兵惊慌的脸。
炮手趴在发射架前。
手指卡在总控开关边缘。
瞄准镜里，倒影不是他自己。
是一个小女孩。
穿着白裙，脸被烧焦。
那是他妹妹。
十年前死在腐肉怪嘴里。
他张嘴想喊。
却发不出声。
手指一抖。
误触引信。
后备弹连锁引爆。
六枚燃烧弹全部提前炸裂。
火球在空中爆开。
像节日烟花。
但落点偏离目标三百米。
没有一枚击中大厦主体。
通讯频道炸响。
“怎么回事！”
“炮组失联！重复，炮组失联！”
“目标区域无命中反馈！”
无人回应。
炮手跪在地上。
双手抱头。
牙齿咬破嘴唇。
血顺着下巴滴到操作屏上。
——
丁寒梅听见爆炸声。
但她没回头。
她知道那不是攻击命中的声音。
是失败的声音。
她举起龙息长枪。
准备释放“龙域”。
金芒从枪身蔓延至地面。
领域即将展开。
枪柄突然震动。
金光闪烁不定。
表面浮现出黑色细纹。
像蛛网一样扩散。
她低头看。
金属倒影里的人不是她。
是稻草人。
纽扣眼，枯草脸，胸口插着铁钎。
耳边响起一句话：
“稻草人……不怕火。”
这句话不是现在听到的。
是几分钟前陈夜说的。
但它回来了。
在脑子里回放。
她握枪的手松了一寸。
龙域释放中断。
金光熄灭。
枪尖垂地。
发出沉闷声响。
——
指挥车里，李副官抓着通讯器。
“丁局！是否启用备用方案？是否请求空中支援？”
频道静默。
他又喊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他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全是雪花。
只能看到模糊人影在黑雾中移动。
分不清是谁。
他按下紧急联络键。
接通总部。
“报告！围剿行动受阻！燃烧弹全部失效！丁局长失去联系！”
对方沉默两秒。
“等待指令。”
“不要擅自升级战力。”
通话结束。
李副官盯着屏幕。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级不再信任这次行动。
他们在等撤退命令。
——
黑雾深处。
一名御灵者肩膀被鸦爪搭住。
他全身僵住。
不敢动。
不敢呼吸。
另一人转头看他。
“怎么了？”
那人没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手。
抓住肩上的东西。
是一根稻草。
漆黑，泛着湿光。
他猛地甩手。
稻草飞出去。
落在地上。
蠕动了一下。
钻进裂缝。
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枪口对外。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战斗状态变成恐惧。
没有人再提进攻。
也没有人下令撤退。
他们在等。
等一个人做决定。
——
丁寒梅站着。
枪已落地。
她看着前方翻滚的黑雾。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眼睛在看她。
她想起第一次见陈夜资料时的情景。
“稻草人形态，疑似f级低威胁诡异。”
“建议清除。”
她签了字。
后来死了三个小队。
死了血刀。
现在她的部队也站在这里，精神崩溃。
她一直以为诡异是没有逻辑的。
只会杀戮。
只会破坏。
可眼前这个。
它设伏。
它窃听。
它用恐惧当武器。
它甚至比人类更懂战争。
她忽然问自己：
我真的是对的吗？
她没有答案。
——
通讯器又响了。
是李副官。
“丁局！请指示！我们该怎么办！”
她盯着黑雾。
很久。
然后开口。
声音低哑。
但清晰。
“全体撤离。”
“目标区域三公里内，禁止任何火力覆盖。”
“战术重拟，待命。”
命令下达。
频道安静了几秒。
接着传来回复。
“收到。”
“正在撤离。”
装甲车调转方向。
车灯划破夜色。
一辆接一辆离开现场。
丁寒梅最后看了一眼大厦顶层。
那里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轮廓清晰。
一动不动。
她转身。
走向最后一辆指挥车。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车队远去。
车尾灯在街道尽头消失。
——
陈夜站在大厦顶部。
五指张开。
稻草触须从阵图节点逐一收回。
黑雾波动渐渐平息。
他看着远处车队的能量读数下降。
确认威胁解除。
风从东面吹来。
带着硝烟和焦味。
还有淡淡的恐惧残留。
他没有吸收。
也不需要。
他已经赢了。
丁寒梅的部队撤到了三公里外。
警戒线重新划定。
火器禁令生效。
战术会议取消。
这不是暂停。
是认输。
他望着最后一辆指挥车消失在街角。
嘴唇微动。
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铁钎。
“下次，带点更有趣的东西来。”
话落。
他仍站在原地。
没有动。
没有回头。
天台边缘的水泥裂缝里。
一根稻草缓缓探出。
向上弯曲。
像在伸手触摸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