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稻草纤维还在动。
屋内男人的手停在门把上。
女人指着地缝，声音发抖。
那根草慢慢爬进来，贴着地板延伸，像活的一样。
男人后退一步。
他不信鬼神。
但他看见了。
他不能装没看见。
外头街道静得反常。
没有车声。
没有脚步。
只有风穿过楼道的呜咽。
陈夜站在大厦高层。
他的纽扣眼穿透黑暗，盯着那扇窗。
他知道那一幕正在发生。
恐惧已经种下。
现在要让它扩散。
他抬起手。
三具稻草分身从墙角立起。
动作僵硬。
步伐一致。
它们走下楼梯，穿过地下通道，进入城市腹地。
第一具分身来到早餐摊。
油条在锅里翻滚。
蒸汽腾起。
几个居民围在桌边喝粥。
他们低声说话。
话题是昨晚的视频。
“真有乌鸦抢人东西？”
“我朋友说拍到了，黑雾里还有影子。”
“不是特效？”
分身不动。
它站在摊位后方，低着头。
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
“昨夜三点十七分，黑雾中有光门。”
所有人转头。
“谁说的？”
没人回答。
分身已转身离开。
话留下了。
有人掏出手机搜索时间。
三点十七分。
正是连帽衫男人崩溃的时刻。
监控显示黑雾最浓。
“光门？”
“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
第二具分身出现在公交站台。
长椅上坐着等车的年轻人。
他们刷着短视频。
画面是墨羽飞过玻璃幕墙的片段。
“这鸟怎么飞这么直？”
“翅膀都不扇一下。”
分身坐在最边上。
不看任何人。
喃喃自语。
“听见了吗？地底有哭声。”
“每晚十二点后开始。”
“它在找替身。”
青年抬头。
“你听见过？”
分身不答。
站起身走了。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戴上耳机。
试图录环境音。
风吹进耳朵。
好像真有一丝呜咽混在里面。
第三具分身潜入废弃耳机堆。
那是旧电子产品回收点。
一堆报废蓝牙耳机积在铁箱里。
它用枯骨茅刺尖端触碰其中一只。
黑雾渗入电路。
一段录音被激活。
断续的声音传出。
“……刀是它给的……”
“……杀了人才能出来……”
“别进去……它要交易……”
声音只播三次。
自动停止。
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路过。
司机听见声音，猛地刹车。
他冲下车，对着铁箱录像。
“我靠！真有人在里面说话！”
视频上传。
标题：【幸存者遗言曝光！鬼市存在实锤】
十分钟内，评论破万。
“我表弟前天失踪！”
“他说要去黑雾那边看看！”
“昨天半夜回来，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
“问他不说，眼神发直！”
流言开始变形。
越传越具体。
越传越像真事。
陈夜感知到数据变化。
系统提示浮现。
【社会性未知恐惧捕获中】
数值缓慢上升。
还不够。
口头传播会衰减。
必须固化。
他下令。
三具分身同时行动。
第一家报刊亭。
老板刚摆好报纸。
《南川晨报》《安城晚报》《都市快报》整齐排列。
分身靠近。
掏出几张纸币。
买下全部当日刊物。
动作机械。
手指划过柜台时留下一道黑痕。
老板皱眉。
想说什么。
分身已走。
第二家。
同样操作。
无人察觉异常。
第三家位于地铁口。
人流密集。
分身混入通勤队伍。
趁老板接电话时，迅速取走所有报纸。
未付款。
但柜台多出一叠钱。
压着一张枯叶。
三批报纸汇合于大厦天台。
主意识操控分身，将每一份摊开。
枯骨茅刺蘸取胸口渗出的黑雾。
在头版空白处刻字。
六字。
笔画扭曲。
如咒如印。
“今晚，鬼市开门”
写完。
分身重新打包。
送回报刊亭。
故意打翻报架。
报纸散落一地。
“鬼市开门”的字样朝上。
路人驻足。
捡起一看。
拍照转发。
“疯了吧？报纸也搞营销？”
“哪家公司干的？”
“可这字……不像印刷体。”
有人比对网络流传的截图。
发现字体与黑雾中出现的稻草人轮廓笔迹相似。
“是他写的。”
“稻草神在宣告。”
怀疑开始动摇。
越来越多的人讨论。
学生结伴准备晚上去探。
赌徒说：“要是真能换东西，我去试试。”
失业青年盯着报纸看很久，低声说：“我没啥可失去的了。”
陈夜收回分身。
本体立于天台边缘。
黑雾缠绕躯干。
噬恐核心缓缓旋转。
血色纹路在稻草表面明灭。
他不再出手。
他只需等待。
谣言已成链。
自我增殖。
每一个转发都是祭品投名状。
每一次议论都在加固结界。
街角，两个男人争论。
“全是假的！谁见过鬼市？”
“那你敢去那条街吗？”
“我去就我去！”
“今晚十二点，我们直播！”
写字楼窗口，女孩拉着男友。
“别去看！”
“我就拍个照！”
“你不记得连帽衫那人吗？他现在还在医院抽搐！”
便利店老板锁门。
挂出“今日歇业”牌子。
他烧了一炷香。
摆在门口。
嘴里念叨：“不关我事，我不招惹。”
学校门口，家长接孩子。
紧紧抓住孩子的手。
不让他们乱跑。
“晚上不准出门。”
“听到什么都别回应。”
网络热搜悄然变动。
官方未回应。
越沉默，越像默认。
陈夜感知到新的波动。
不再是单一情绪。
是混合体。
好奇掺杂恐惧。
期待混着不安。
这种恐惧更难捕捉。
但一旦引爆，量级惊人。
系统提示更新。
【社会性未知恐惧捕获中】
他知道。
火候到了。
大厦地下三层。
混凝土墙面布满裂缝。
一根稻草纤维从通风管钻出。
轻轻颤动。
像是呼吸。
地面上，最后一缕夕阳消失。
路灯亮起。
昏黄光线照在报刊亭。
那份写着“今晚，鬼市开门”的报纸，被风吹动一角。
缓缓翻开。
整页文字暴露在光下。
一个少年停下脚步。
掏出手机录像。
镜头对准标题。
他吞了下口水。
按下发布键。
弹幕瞬间涌出。
“我也看见了！”
“不是ps！”
“它真的在告诉我们什么！”
少年低头看评论。
手指滑动屏幕。
突然停住。
他瞪大眼睛。
嘴微微张开。
他身后，路灯闪烁了一下。
光影晃动。
照亮他脚边的地砖缝隙。
一根稻草纤维正从地下缓缓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