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刚过十分钟。
陈夜还站在玻璃幕墙后。
没有动。
他的纽扣眼始终盯着街道。
西装男倒下的地方已经围了人。
没人抬他。
没人报警成功。
急救车停在雾外五十米处，车灯亮着，门没开。
他不需要他们靠近。
他只需要他们看见。
看见有人突然崩溃。
看见秩序失效。
恐惧就会自己长出来。
他感知到了新的波动。
一个男人从便利店走出来。
三十岁左右，穿连帽衫，手里紧握手机。
他低头刷屏幕，手指滑得很快。
银行app打开着。
他眉头皱着，呼吸急促。
刚才投资爆仓了。
亏了一半。
房贷下个月还不上。
他站在路灯下，反复刷新转账记录，像是想确认那笔钱是不是真的没了。
陈夜看懂了他的情绪。
不是怕鬼。
是怕穷。
怕失去控制。
这种人最脆弱。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压垮。
“贪。”
陈夜在意识里吐出这个字。
下一秒，他向墨羽传递指令。
天台边缘的黑影动了。
墨羽展翅起飞。
没有声音。
翅膀划破空气像刀切水。
它贴着楼体垂直下降，绕到大厦侧面，藏进广告牌后的阴影里。
目标还在原地。
低头看手机。
完全没察觉头顶有东西在等他。
墨羽俯冲。
速度极快。
连帽衫男人刚抬头，就看见一团黑影砸下来。
他本能后退一步。
但晚了。
乌鸦的爪子已经勾住他手中的手机和插在裤兜的钱包。
一扯。
两样东西全被叼走。
它腾空而起，翅膀一振，直冲高空。
男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我操！”
他拔腿就追。
边跑边吼：“把东西还给我！”
他抬头看，墨羽已经飞到二十米高，爪下挂着钱包，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他疯了一样往前冲。
“那是我最后的钱！你还给我！！”
就在他冲进大厦正门前十米时，空气变了。
一股黑雾从地面升起。
不浓。
只到小腿高度。
但它扩散得极快。
三秒内，把他整个人圈在中间。
雾气黏在皮肤上，像是湿冷的纱布裹住了全身。
他脚步一顿。
喘着气停下。
四周能见度正常。
但他感觉不对。
心跳开始加快。
手心出汗。
他想迈步，却发现腿有点沉。
这时，钱包里传出声音。
一个低沉、扭曲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
“猜猜……你的存款够买几条命？”
男人猛地看向空中。
墨羽悬停在五层楼高，翅膀张开，爪子松开一点点，让钱包垂下来。
扬声器还在响。
声音不大，但清晰。
“四万二……不够付医药费吧？不够养孩子吧？不够逃命吧？”
男人喉咙发紧。
他伸手去摸裤子口袋。
空的。
银行卡、身份证、社保卡全在里面。
没了。
他抬头大喊：“你放屁！那是我的！还给我！”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他操作的。
自动解锁。
弹出一条短信。
【银行通知】
账户尾号7731正在发起跨境转账
金额：42,00000元
收款方：未知账户（加密通道）
剩余确认时间：00:09
数字开始倒计时。
9…8…7…
“不可能！”
他疯狂点击屏幕。
指纹识别失败。
密码输错三次。
手机锁死。
他用力拍打屏幕，手指发抖。
“别转！别转啊！！”
他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地上。
双手抱头。
嘴里念叨：“完了……完了……房子要没了……她会走的……我会睡桥洞……”
黑雾还在。
不散。
反而往他鼻腔里钻。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冰渣。
他眼前开始闪画面。
失业通知书。
催债电话。
前妻带着孩子离开的背影。
他自己蹲在街角，捧着泡面，被人踢翻。
“不要！”
他嘶吼起来。
眼泪流下来。
鼻涕混着口水滴在地砖上。
他抓自己的脸。
指甲在脸上划出血痕。
“我还钱！我把所有都还回去！！”
恐惧值飙升。
陈夜站在玻璃后，掌心发热。
系统提示浮现：
【高密度心理恐惧捕获中】
他没笑。
也没动。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跪在雾里，抱着头哭喊。
看着他一遍遍说“别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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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精神一点点崩塌。
墨羽盘旋一圈。
双翼一收，俯冲回大厦顶层。
爪子松开。
手机和钱包掉进通风井。
任务完成。
它落在陈夜肩头，轻轻抖了抖羽毛，甩掉雾气。
没有交流。
但它微微侧头，蹭了蹭陈夜的稻草颈。
这是它的习惯。
完成任务后的回应。
陈夜感知到了。
他没回头。
但体内有一股暖流闪过。
那是墨羽传来的反馈。
轻微修复。
缓解他因持续吸收恐惧带来的躯体负荷。
他依旧盯着街道。
男人还跪着。
周围陆续有人靠近。
看到他状态，不敢上前。
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镜头对准他，也拍到了空中的墨羽。
视频上传。
标题立刻出现：
“黑鸦夺财！稻草人手下真有神使？”
“亲眼见男子被乌鸦抢走钱包后疯了！”
“ai合成？可那乌鸦飞得不像真鸟。”
热度开始涨。
远程恐惧值涌入。
虽然微弱，但稳定。
陈夜的噬恐核心缓缓转动。
血色纹路在稻草躯干上一闪一闪。
枯骨茅刺微微颤动。
像是在渴求下一个目标。
他不动。
他还在等。
他知道，今晚不会结束。
一个崩溃，会引来更多怀疑。
更多怀疑，会变成更多恐惧。
只要人类还怕失去，他就永远不会缺食物。
墨羽忽然转头。
它的眼睛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栋老旧公寓楼。
三楼窗口，一个女人正拿着手机看直播。
她放大画面，指着墨羽说：“就是它！我看到了！”
她身边男人不信。
两人争执起来。
女人激动地挥手，手机差点摔出去。
墨羽盯着那扇窗。
然后轻轻展开翅膀。
它没有起飞。
但它的眼神变了。
像是发现了新猎物。
陈夜感受到了它的意念。
他抬起手。
掌心黑雾缓缓凝聚。
指尖渗出一根极细的稻草丝。
顺着墙体向下爬。
穿过裂缝。
钻进地下管网。
它在移动。
朝着那栋公寓的方向。
女人还在吵。
她指着屏幕说：“你不信？那你下去试试？敢不敢去那条街？”
男人冷笑：“神经病。”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
女人突然尖叫：“别开门！！”
男人动作停住。
他回头看她。
“你有完没完？”
女人手指发抖，指着门外。
“你看……门缝底下……”
男人低头。
门缝很窄。
但有一根稻草纤维，正从外面慢慢探进来。
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屋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