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熄灭的瞬间，陈夜动了。
他从天台边缘直起身，黑雾顺着稻草躯体向下流淌，渗入楼梯井。脚步没有声音，每一级台阶都自动浮现出稻草纤维，托住他的重量，像整栋楼在迎接主人。
地下三层，空气潮湿发霉。墙体裂缝里已有细丝般的黑气游动，那是白天散播的谣言所化的能量。陈夜站在储藏室中央，枯骨茅刺抬起，划过水泥墙。
嗤——
一道焦痕出现。稻草纤维从伤口钻出，迅速爬满四壁，交织成膜。薄膜半透明，表面浮动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尖叫。结界成型。
外面街道传来脚步声。
墨羽撞破通风口铁网飞进来，嘴里叼着一块荧光牌。它落在陈夜肩头，羽毛微颤，将牌子放在地面。
陈夜低头看。
“小心坠落”四个字还在，绿色荧光幽幽亮着。他用枯骨茅刺尖端削去旧字，木刺刮擦金属发出刺耳声响。痕缓缓浮现：
字体歪斜如刀刻，黑雾缠绕其上。触碰者会感到喉咙发紧，心跳失控。
墨羽用翅膀拍了拍陈夜的稻草手臂。
它感知到了。
有人来了。
三人组队下到b2时，电梯停运。他们只能走消防通道。最前面的男人抽烟压惊，火光照亮墙面裂纹。
“真有这事？”
“报纸都写了。”
“赌一把，反正没退路了。”
最后一句话是小声说的。他欠了一百万，明天清账。
他们推开b3防火门。
冷风扑面。
走廊尽头，那块荧光牌立在空地中央。字迹泛黑光。地面有稻草铺成的圆圈，三人脚刚踏入，草藤立刻缠上脚踝。
没人喊疼。
但他们站不稳了。
黑雾升起，淹过膝盖，胸口，眼睛。视野消失。耳边响起同一个声音：
“你们想换什么？”
第一个男人脱口而出：“让我赢！下一局必中！”
第二个抬手抱头：“别让他们看见我……让我隐身！”
第三人没说话。他在抖，牙齿打颤，眼泪流下来。
黑雾翻滚。
幻境开启。
第一人看见自己坐在赌桌前，筹码堆成山。所有人恭喜他，递酒，握手。突然有人拔枪，子弹爆头。他倒下时听见欢呼——别人抢走了他的钱。
第二人发现自己真的隐身了。可没人找他。朋友绕着他走，家人当他是空气。十年过去，他坐在街角，乞丐都不愿和他说话。他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第三人只看到一片漆黑。但他不想死。他还想活。哪怕一天也好。
黑雾退去。
两人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嘴角流口水。他们的大脑被抽空了。
第三人跪着，双手撑地，剧烈喘气。他右手背皮肤裂开一条缝，一根稻草钻出来，又缩回去。
他逃了。
不是跑，是爬。指甲抠进地砖缝，拖着身子往外挪。出了大厦，撞上路灯杆，抬头看天。
星星被黑云盖住。
他张嘴想喊，却笑了。笑声干涩。
“我拿到了……我真的拿到了……”
他站起来，踉跄冲进巷子。身后，墨羽静静落在屋檐，盯着他背影，直到他拐弯。
然后振翅返回。
陈夜还在原地。结界薄膜比刚才厚了一倍，内部人脸更多，表情更痛苦。系统提示在他意识中刷新：
【区域性仪式恐惧捕获中】
他不动。
但体内噬恐核心高速旋转。血色纹路在稻草表面蔓延，连接双眼。纽扣眼里幽光稳定，不再闪烁。
墨羽落回他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处裂缝。那里是核心最脆弱的位置。
陈夜感知到它的动作。
轻微点头。
交易成功。
不是杀戮。不是强夺。是自愿献祭。恐惧来自欲望本身，质量更高，持续更久。
更重要的是——可控。
外面世界开始反应。
网络直播弹幕炸了。
“b3有人出来了！”
“疯了！那人边跑边笑！”
“他说他拿到能力了！”
“隐身？真的假的？”
视频上传。模糊夜视画面里，一个男人冲出大厦侧门，回头指着里面大叫。镜头晃动，拍不到脸，只录下一句话：
“别进去！他们要你的脑子！”
评论区立刻分裂。
“演的吧？”
“三个进去，两个没出来，你说是不是真的？”
“我要去试！”
“你不要命了？”
半小时后，医院急诊科接收两名患者。都是男性，年龄三十左右，症状一致：瞳孔放大，无语言能力，手指不停抓挠空气，嘴里重复两个字：
“别进……别进……”
医生记录病因：疑似集体癔症，来源不明。
而那个逃出来的男人，在网吧包夜。
他坐在角落机位，屏幕亮着。登录游戏，角色出现在安全区。他点击隐身技能。
人物消失了。
他笑了。
再点一次。
还在隐身。
三次、四次……每次都能用。但每次用完，他就愣一下，像是忘了刚才做什么。
第五次释放技能时，他突然停住。
皱眉。
敲键盘的手僵住。
“我……我是谁？”
“我来这儿干嘛？”
他抬头看屏幕。游戏角色静静站着，周围玩家走过，看不见他。
可他自己也开始怀疑——
这个角色，真的是他在控制吗？
他猛地退出游戏。
关电脑。
站起来就走。
走出网吧五米，他靠墙坐下，抱着头。
右手不受控制地抓挠脖子，皮下有东西蠕动。
同一时间，三公里外的居民楼阳台，一对情侣正在争吵。
“你非要去？”
“我就看看！又不一定进！”
“你没看新闻？人都疯了！”
“我不信邪！”
男人甩开女人的手，转身下楼。
女人追到门口，只看到电梯数字从14降到1。
她打电话报警。
接通后说不出话。
因为她看见楼下路灯下，站着三个穿睡衣的人，全望着大厦方向。
不止这一栋楼。
整个街区都有人往窗边站。
有人拿手机录像。
有人默默穿上外套。
陈夜知道。
他站在地下三层结界中枢，稻草纤维从脚底延伸至整栋建筑。每一根都在传递震动——脚步声、心跳、呼吸频率。
新的目标正在靠近。
不是赌徒。
不是失业者。
是猎奇者。
是不信邪的人。
是觉得自己能掌控危险的人。
他们将成为下一批祭品。
墨羽站在他头顶横梁上，双翼收拢。它不再频繁眨眼，也不再紧张拍翅。它学会了等待。
陈夜抬起手。
枯骨茅刺轻点结界薄膜。里面的人脸随之扭动，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低语。
规则已经立下。
入口已经打开。
食物正主动送上门。
他不需要出击。
他只要站着。
就能让世界把恐惧送进来。
外面，第一个不信邪的男人抵达大厦正门。
玻璃门反光中，他整理衣领，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标题写着：“探鬼市，全程实录。”
观众数快速上涨。
他推门进入大厅。
空无一人。
电梯按钮全部失灵。
楼梯间传来水滴声。
他咽了口唾沫，举起手机对准b3方向。
“兄弟们，我下去了。”
脚步踩上台阶。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他忽然停下。
因为他听见背后传来摩擦声。
低头看。
自己的影子没有动。
他又抬腿。
影子仍停留在第二级台阶上，头转向他，嘴角裂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