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上的鸟羽被踩进裂缝。
风停了。
陈夜站在大厦顶层边缘，脚底稻草纤维还在震动。
军营方向的恐惧值已经断流。
秩序彻底崩坏。
没有命令，没有巡逻，没有灯光移动。
那里死了。
不是人死。
是系统死。
他抬起手。
掌心黑雾缓缓旋转。
血色纹路在稻草躯体上发烫。
枯骨茅刺半寸弹出，倒钩微张。
墨羽蹲在他肩头，羽毛泛着幽光。
翅膀轻轻抖了一下。
一股新的能量顺着共生链接传来。
不是恐惧值。
是别的东西。
黑暗，粘稠，带着压迫感。
陈夜知道这是什么。
进化。
墨羽进化出了新能力。
他没说话。
只是将意识沉入链接。
一个指令传过去。
释放。
墨羽展翅。
没有叫。
双翼一振。
浓雾从它羽尖涌出。
不是烟。
不是气。
是实体般的黑，像墨汁滴进水里，迅速扩散。
顺着风，往城市中心爬去。
半条商业街被吞没。
路灯在雾中变形。
霓虹灯管扭曲拉长，红绿光斑裂开，变成一张张咧嘴的脸。
有行人抬头看广告牌。
那上面的女人笑脸被拉到耳根，眼睛歪斜，嘴角撕裂。
她正在笑。
但不是给人看的。
人群开始跑。
有人撞翻摊车。
热饮泼在地上冒白气。
没人捡。
没人回头。
脚步声密集，心跳频率集体飙升。
呼吸紊乱，肌肉紧绷，瞳孔放大。
基础恐惧值涌入体内。
速度是之前的三倍。
陈夜闭眼感知。
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急促的喘息，每一步逃命的脚步，都化作能量冲进噬恐核心。
血色纹路微微发烫。
枯骨茅刺轻微震颤。
有效。
比心理战更直接。
比低语更高效。
这是公开的威慑。
这是统治的开始。
他抬手。
五指张开。
黑雾翻涌，凝聚成数道稻草触须，在空中缓慢游动。
它们没有攻击谁。
只是漂浮。
巡视。
像某种存在正在看着你。
墨羽飞起。
绕行一圈。
双翼挥动，把黑雾推向更远街区。
所经之处，路灯忽明忽暗。
监控摄像头自动转向墙面，镜头朝内，不再对外。
仿佛在回避。
陈夜站着不动。
他是中枢。
他是源头。
他不需要杀戮。
只要雾还在，恐惧就会自己生长。
人们会想起军营失联的事。
会想起坠落的麻雀。
会想起那些沉默的帐篷。
二次恐惧由此诞生。
持续，稳定，无穷无尽。
东南角传来撞击声。
一个男人踉跄撞上路灯。
额头破皮，血往下流。
他应该痛。
应该慌。
但他仰头笑了。
“哈哈哈！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声音嘶哑，穿透黑雾。
周围人本来在跑，听到这笑声，反而更快地逃开。
他们怕的不只是雾。
还有这个笑的人。
陈夜睁眼。
纽扣眼中幽光闪了一下。
他锁定那人，尝试抽取恐惧。
系统提示：目标情绪偏离标准恐惧模型，吸收效率下降78。
他皱眉。
这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解脱。
是某种病态的愉悦。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恐惧本该是收缩的，压抑的，本能想逃的。
可这个人，流着血，却像在庆祝。
陈夜低声说：“人类的恐惧……变味了？”
他没深究。
现在不是时候。
黑雾还在扩散。
能量仍在流入。
他必须维持控制。
他抬手，掌心黑雾旋转加快。
稻草触须在空中摆动幅度加大。
一条街的路灯同时熄灭。
又同时亮起。
光色偏紫。
人群尖叫更剧烈。
一对情侣抱在一起发抖。
男的牙齿打颤，女的指甲掐进对方手臂。
数值稳步上升。
但质量不如预期。
多数是瞬间惊吓，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正能持续供能的，只有那些躲在店门口不敢动的人。
他们盯着雾，盯着触须，盯着扭曲的光影，身体僵硬，心跳缓慢而沉重。
这种恐惧更深。
更持久。
更有价值。
陈夜将吸收重点转向这些人。
定向抽取。
效率提升。
墨羽落回肩头。
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羽毛微热。
它在持续输出能量维持黑雾。
没有停。
也没有累。
陈夜感知到它的状态。
活跃，清醒，战斗意志高昂。
它知道主人在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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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不在乎。
它只在乎是否要继续。
他传过去一个意念。
继续。
墨羽展翅。
再次挥动。
黑雾向第三街区蔓延。
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雾影。
里面全是人脸。
不是顾客。
是浮在雾里的脸。
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但没声音。
店内员工靠墙蹲下，双手抱头。
收银台前的顾客扔下商品就跑。
门外三人挤成一团，互相推搡。
恐惧值不断跳动。
陈夜站着。
脚下是城市。
前方是黑雾覆盖的街道。
他掌心的黑雾越来越凝实。
血色纹路从胸口蔓延至手臂。
枯骨茅刺完全弹出，表面倒钩清晰可见。
他已经不是稻草人。
他是雾的源头。
他是恐惧本身。
墨羽突然警觉。
翅膀收紧。
头转向东南。
陈夜顺着它的感知看去。
那个醉汉还站在路灯下。
血顺着脸颊流进衣领。
他没擦。
也不喊疼。
他盯着雾里的一点，嘴里喃喃：“你也在看吧？我知道你在。”
然后他又笑了。
笑声比刚才更大。
“来啊！让我看看真正的恐怖！”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
不躲。
不怕。
陈夜尝试再次抽取。
系统提示依旧：吸收效率极低。
情绪类型判定为——亢奋型解离状态。
他收回视线。
不再关注此人。
一个异常个体改变不了大局。
黑雾已经成型。
恐慌已经蔓延。
这才是关键。
他抬手。
五指收紧。
黑雾翻滚，稻草触须收回半空，悬浮于大厦正前方，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轮廓。
像门。
像界。
像宣告。
墨羽飞起，在高空盘旋一圈。
双翼展开，最后一次推动黑雾。
雾气如潮水般向前推进五十米，彻底封锁整条主街入口。
所有通往外界的路线都被遮蔽。
人们被困住了。
不是物理封锁。
是心理压制。
他们不敢穿雾。
他们觉得进去就出不来。
恐惧值稳定流入。
陈夜闭眼。
体内能量充盈。
进化突破的余温还未散去。
新的力量正在扎根。
墨羽落回肩头。
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脸颊。
陈夜侧头。
两者视线交汇。
不需要语言。
他们都明白。
这一夜之后，东区不再是人类的地盘。
风又起。
吹不动雾。
雾纹丝不动。
像一块盖在城市上的布。
陈夜站着。
掌心黑雾缓缓旋转。
血色纹路在稻草躯体上流淌。
枯骨茅刺微微震颤。
醉汉还在笑。
他一步步走进雾里。
伸手摸了一把稻草触须。
然后猛地抓住。
“我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