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抓住稻草触须的瞬间，整条街的黑雾突然静止。
陈夜站在大厦顶层，掌心黑雾旋转的速度慢了一拍。
他感知到了。
那股从醉汉体内涌出的情绪不是恐惧。
是疯。
是燃烧理智的狂喜。
系统提示：目标情绪异常，无法吸收。
建议更换目标源。
陈夜没动。
纽扣眼中的幽光扫过街道。
黑雾覆盖范围内，有七处人影在移动。
心跳频率不同，呼吸节奏紊乱，瞳孔放大程度不一。
这些都是可收割的数据。
他收回对醉汉的关注。
五指收紧。
掌心黑雾猛地扩散，像被无形的手推开，沿着地面爬行，钻进每一条裂缝。
街角第一个看到幻象的是个穿夹克的男人。
他正靠在墙边抽烟，火光一闪。
雾里突然走出一个影子。
高大的轮廓，肩膀歪斜，一只手拖着断裂的路灯杆。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挂着几根稻草。
男人呛了一口烟。
他眨了眨眼。
再看时，影子已经走到路灯下。
灯管忽明忽暗，照出那张脸——
腐烂的纽扣眼，稻草从嘴角缝隙里钻出来，铁钎插在胸口位置，锈迹斑斑。
男人扔掉烟头，后退一步。
脚跟撞上台阶。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那东西停下脚步，缓缓转头。
纽扣眼对准了他。
没有表情。
没有动作。
就那么站着。
男人双腿一软，滑坐在地。
烟盒掉出来，滚进水坑。
他抓着裤子，手指发抖。
然后他跑了。
不是转身逃。
是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一边爬一边回头。
幻象在他第三次回头时消失了。
雾还是雾。
街还是街。
但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冲进便利店，反手把门锁死。
“见鬼了！外面有东西！”
老板正在清点货架，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天天说见鬼，你脑子有病？”
男人喘着气，指着门外：“真的！是个稻草人！它提着路灯走！”
老板冷笑一声，拿起抹布擦柜台。
“稻草人还能走路？你吸大麻了？”
旁边两个顾客也笑了。
“兄弟，是不是昨晚喝多了？”
“东区封路，心理作用吧。”
男人急了：“我没骗你们！它看着我！它知道我看它！”
没人理他。
他站在原地，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
最后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我拍到了！”
照片放大。
模糊的雾中，一个高大人形轮廓，右手握着断裂的金属杆，左肩倾斜，身形僵硬。
店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凑近看。
“这……好像是路灯杆？”
“这角度……真像个人。”
老板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嗤笑：“p图吧？这种网上多的是。”
他把手机还回去，语气更硬：“别在这儿吓人，影响我做生意。”
男人咬牙，还想说话。
门外又有动静。
一个女人扶着墙走过，嘴里念叨：“刚才……是不是有人走过？”
她停在窗前，盯着雾看了一会儿，摇头走了。
店里的气氛变了。
没人再笑。
柜台后的老板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眼角余光扫过玻璃门。
雾很浓。
比平时浓。
他放下抹布，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
他探头看了看左右。
什么都没有。
街道空着。
路灯亮着。
但他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他关上门，插上插销。
转身时，余光瞥见监控屏幕。
画面是店外街角。
时间显示00:17。
雾中有个影子，正从拐角处走出来。
拖着路灯杆。
一步一步，走向镜头。
老板愣住。
他快步走过去，把画面放大。
影子越来越近。
能看清轮廓了。
高大，枯瘦，肩膀歪斜。
胸口插着一根铁器。
纽扣眼在雾中泛着微光。
他按下回放。
倒退十秒。
影子还在。
再倒退。
一直退到00:05。
影子从雾里出现，方向是从大厦那边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收银台后面，抓起手机。
“报警！报警啊！”
手指颤抖，拨不出号码。
他抬头看监控。
影子停在了镜头前。
不动了。
就那么站着，对着摄像头。
老板后退，撞翻了椅子。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裤腿湿了一片。
店里的顾客也看到了。
他们围在屏幕前，没人说话。
三分钟后，最年轻的那个掏出手机，点了拍摄。
画面稳稳对准监控。
他把视频上传，标题打字：《东区真有鬼！稻草人走路了！》
点击发送。
网络那一端，数据开始流动。
评论迅速弹出。
“卧槽这是真的？”
“我昨晚也听见敲击声！”
“不是风吹的，是铁棍敲地！”
“我也看到了！在第三街区！”
陈夜在大厦顶层接收到了第一波远程恐惧值。
微弱，但持续。
来自屏幕前睁大眼睛的人。
来自躲在被窝里不敢关灯的人。
来自转发视频时手抖的人。
他抬起手。
黑雾再次涌动。
这一次，他不再制造单一幻象。
而是让稻草纤维渗入雾中，编织出多个移动轮廓。
有的在巷口转弯。
有的站在楼顶边缘。
有的蹲在废弃汽车上，静静望着街道。
每一处，都被人拍到。
每一帧，都在传播。
“大厦鬼影”成了热搜词条。
播放量突破百万。
陈夜感知着恐惧值的流入速度。
稳定，增长。
但他需要更深的恐惧。
更纯粹的。
他锁定便利店。
那个老板还在地上坐着，手机放在腿上，屏幕还停留在监控画面。
他已经不敢抬头看窗外。
午夜十二点整。
店内灯光闪了一下。
货架上的罐头突然震动。
一个，两个，三个……
全部离地十厘米。
悬浮在空中。
老板抬头。
他看见了。
他想尖叫，但嗓子像被堵住。
罐头缓缓移动，在空中排列成行。
三排，整齐。
拼出四个字：
今 晚 12 点
最后一罐落下时，发出轻响。
老板的身体猛地一抽。
双眼翻白。
双腿彻底失去力气，瘫软下去。
尿液顺着裤管流到地面，形成一滩深色痕迹。
他张着嘴，呼吸急促，眼球不停颤动。
大脑已经超载。
陈夜接收到一股高浓度恐惧能量。
系统提示：优质恐惧源已捕获，吸收效率提升至98。
他站在大厦顶层，纽扣眼微微上扬。
像是笑了。
街对面，一家住户拉开了窗帘。
小女孩趴在窗边，指着雾里：“妈妈，那个人又来了。”
母亲冲过来，一把将她拽开：“不许看！”
她拉着孩子往房间跑，脚步慌乱。
客厅电视还开着。
新闻主播正说着“东区信号异常”，背景画面却是那段视频的截图。
稻草人拖着路灯杆，站在雾中。
母亲关掉电视。
屋里陷入黑暗。
她抱着孩子，坐在床角。
心跳很快。
她感觉房间里有东西。
但她不敢开灯。
也不敢动。
街尾，另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靠近。
他戴着头盔，车速不减。
“什么鬼影，都是谣言。”
他骂了一句，加速冲进黑雾。
车灯照亮前方路面。
空的。
他松了口气。
刚想笑，车灯扫过路边一棵树。
树下站着一个东西。
高大，枯槁，稻草做的身体，纽扣眼直勾勾盯着他。
手里还提着那根断裂的路灯杆。
他猛捏刹车。
车轮打滑，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就跑，头盔也不要了。
身后没有追击声。
但他不敢回头。
陈夜站在大厦顶层，感知着街道上每一处恐惧波动。
七处，九处，十二处……
数字在增加。
质量在提升。
他不需要杀人。
不需要现身。
只要让他们看见。
只要让他们相信。
风停了。
雾凝固在城市一角。
陈夜低头，看着掌心旋转的黑雾。
血色纹路在稻草躯体上微微发烫。
枯骨茅刺收进胸口，只留一点尖端在外。
便利店内，老板仍瘫坐在地。
罐头落回货架。
一切恢复原状。
但他再也站不起来。
他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今晚12点……今晚12点……”
陈夜抬起眼。
纽扣眼中幽光闪烁。
他望向街道尽头。
另一家店铺的卷帘门上，几根稻草纤维正从底部缝隙钻入。
缓慢，无声。
像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