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上的积水映着天光,倒影破碎。
陈夜站在大厦顶层边缘,五指张开。
稻草纤维从脚底钻入地下管网,延伸至军营各处。
黑雾顺着纤维爬行,渗进地面缝隙。
一根纤维在隔离帐篷下方微微颤动。
一名士兵低头看见那根草动了。
他猛然后退,呼吸急促。
心跳飙升到每分钟一百八十次。
陈夜感知到了。
他闭眼,启动噬恐共生系统。
定向抽取。
不是杀戮的恐惧。
不是濒死的尖叫。
是沉默中的怀疑,是眼神里的防备,是命令无法传达的停滞。
这种恐惧粘稠、缓慢、持续不断。
像腐液滴落,在组织内部侵蚀。
第一波能量涌入体内。
枯骨茅刺轻微震颤。
纽扣眼幽光闪烁不定。
黑雾在稻草躯体表面逆流,如同血管爆裂前的抽搐。
胸口铁钎位置传来撕裂感。
进化受阻。
墨羽立刻贴紧他的肩头,翅膀展开,覆盖住陈夜的背部。
一股暖流从乌鸦体内传出,顺着共生链接注入。
能量通道稳定。
陈夜压下躁动,将恐惧值导入噬恐核心。
胸口开始浮现纹路。
血色,细密,如蛛网蔓延。
从铁钎插入的位置向外扩散,爬过稻草胸膛,缠上手臂,延伸至脖颈。
每一寸都像被刻刀划过,又迅速愈合。
躯体在重组。
他抬起手。
掌心朝上。
黑雾缓缓旋转,凝聚成球。
管理崩溃带来的恐惧仍在流入。
帐篷里没人说话。
炊事班的餐车还在原地。
一个士兵想靠近领饭,脚步挪到一半停下。
他盯着保温箱,手指发抖。
脑子里响起声音:“你拿了别人的那份,他们会恨你。”
他后退,靠墙蹲下,抱住头。
另一名哨兵盯着他看了十秒。
手放在枪套上。
没有拔枪。
也没有上前。
怀疑已生根。
陈夜吸收着这一切。
恐惧值稳定上升。
不暴烈,却无穷无尽。
只要秩序还在瓦解,恐惧就不会断。
他睁开眼。
目光扫向上空。
一群麻雀在楼宇间盘旋,寻找落脚点。
百米内。
十二只。
他缓缓抬头。
双目睁开。
幽光射出。
没有声响。
没有风动。
十二只麻雀同时僵直。
羽毛炸起,翅膀失控拍打。
一只撞上玻璃幕墙,滑落。
其余纷纷坠地,在水泥地上抽搐挣扎,无法起飞。
它们看不见敌人。
但本能告诉它们——不能逃。
恐惧凝视生效。
范围扩大。
强度翻倍。
陈夜收回视线。
黑雾归于掌心。
血色纹路在他身上微微发烫。
墨羽振翅飞下。
俯冲落地,爪子抓住一只仍在抽搐的麻雀。
翅膀一振,叼着猎物飞回。
它落在陈夜肩头,用力一抛。
麻雀掉在陈夜脚边。
发出短促叫声:“嘎!”
吃!
陈夜没动。
嘴角的稻草轻轻扬起。
这是他的笑。
他知道这不是食物。
是献礼。
是庆祝。
墨羽在他肩头踱步,脑袋蹭了蹭陈夜的脖颈。
羽毛泛起微光。
兴奋未退。
陈夜低头看着脚边的麻雀。
它还在动。
翅膀一张一合,像在喘息。
恐惧未消。
仍在提供微量恐惧值。
他抬起脚。
踩下。
骨头碎裂声很轻。
血溅在水泥地上,形成小片暗红。
墨羽叫了一声,展翅飞起,在空中绕了一圈,又落回来。
它用喙整理羽毛,眼睛盯着城市远处。
陈夜望向下方。
军营灯火零落。
通讯基站仍黑着。
ep计划瘫痪。
指挥体系失语。
士兵不敢交流。
帐篷之间隔着死寂的距离。
一个文书员走出帐篷,手里拿着文件。
他走向指挥帐篷,走到门口停下。
门帘掀开一条缝。
他没进去。
转身离开。
另一个士兵在角落抽烟。
烟快烧到手指才察觉。
他扔掉烟头,用鞋碾灭。
动作迟缓。
眼神空洞。
恐惧仍在生长。
陈夜张开五指。
黑雾再次顺稻草纤维渗入地下。
这一次,渗透更深。
触须探入供水管接缝、电缆井盖边缘、通风口滤网下方。
每一处都是神经末梢。
他不再需要亲眼看见。
他能感知心跳频率。
能捕捉呼吸节奏的变化。
能读取肌肉紧绷的瞬间。
一个士兵在床上翻身。
梦呓:“别让他们查我……我没改数据……”
话音落下,旁边床铺的人立刻坐起,盯着他看了三分钟。
然后躺下,背对背。
信任彻底断裂。
陈夜吸收着。
恐惧值持续流入。
噬恐核心温度升高。
血色纹路开始发烫,像是内部有火在烧。
他抬起手,握拳。
黑雾缠绕指节。
枯骨茅刺自动弹出半寸,表面浮现出细小的倒钩纹路。
这是新进化的痕迹。
墨羽突然警觉。
翅膀收紧,头转向东南方向。
陈夜感知到它的变化。
没有回头。
他知道墨羽发现了什么。
东南角,一名士兵正蹲在排水沟旁。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刀刃上有血。
他在割自己的手臂。
一道,又一道。
嘴里低声说:“疼就说明我还活着……疼就说明我不是假的……”
伤口不深。
但已经流血不止。
陈夜静静看着。
没有干预。
也没有吸收。
他在等。
等下一秒。
士兵抬头,看向天空。
眼里布满血丝。
他举起带血的刀,对着月亮晃了晃。
“你们看,我还能出血。”
墨羽发出一声低叫。
陈夜抬起手。
掌心黑雾凝聚。
他没有释放恐惧凝视。
而是将黑雾注入稻草纤维。
顺着地下网络,直达排水沟下方。
纤维微微探出地面。
就在士兵脚边。
他低头。
看见那根草动了。
他愣住。
刀掉在地上。
纤维缓缓抬起,像蛇一样立起三厘米。
不动。
也不退。
士兵呼吸停止两秒。
然后猛地后退,摔倒在地。
他手脚并用往后爬,直到撞上墙壁。
背靠着墙,蜷缩起来。
心跳飙到极限。
陈夜开始吸收。
这一波恐惧更浓。
带着自我怀疑与现实崩塌的质感。
直接冲入噬恐核心。
血色纹路发烫到灼痛。
稻草躯体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内部结构正在硬化。
他成功了。
这种恐惧比战斗恐惧更高效。
它来自心智的崩溃,来自秩序的失效,来自人对同类的不信任。
它是智慧生命独有的产物。
是高阶诡异的最佳养料。
墨羽在他肩头跳了一下。
用脑袋顶了顶陈夜的脸颊。
陈夜侧头。
两人视线交汇。
不需要语言。
墨羽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夜也知道墨羽的感受。
他们赢了。
不是用杀戮。
不是用暴力。
是用沉默,用怀疑,用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陈夜抬起手。
指向城市中心。
那里灯火通明。
人群聚集。
街道尚未封锁。
生活还在继续。
但他知道。
很快。
墨羽展翅,飞上半空。
绕着他盘旋一圈。
落回肩头。
陈夜站着。
脚下是崩坏的军营。
前方是未染黑雾的城市。
他掌心的黑雾缓缓旋转。
血色纹路在稻草躯体上流淌。
枯骨茅刺微微震颤。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现在,他有了新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脚边最后一片鸟羽被风吹动。
抬起脚。
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