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还在转。
没有声音。
但灰墙看见它在动。
他没喊。
铁线和听风也没出声。
三个人背靠背站着，枪口朝外。
谁也不敢动。
地板上有水。
冷的，粘的，从天花板滴下来。
听风缩了下手。
指尖碰到一团稻草。
她猛地抽回手。
“刚才有人碰我。”
铁线立刻转身，枪口扫向角落。
灰墙低喝：“别开枪！”
黑暗里没人回应。
只有水滴声。
一下。
两下。
灰墙盯着门。
门没开。
把手停了。
但他知道不对。
空气变了。
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钟楼顶端，墨羽蹲着。
左翼油污未干。
它不动，眼泛幽光。
全镇画面传入地下。
陈夜坐在储藏室角落。
黑雾缠身，枯骨茅刺微亮。
噬恐核心旋转加快。
他没睁眼。
领域还在。
三十米范围，全覆盖。
派出所内，墙面渗出黑色液体。
不是水。
是恐惧凝成的油状物。
一滴落在听风肩上。
她抖了一下。
“有东西在我背上。”
铁线扭头看。
什么都没有。
但他也感觉到了。
后颈发凉，像被针扎。
灰墙抬手摸战术目镜。
碎了。
裂纹横穿镜片。
他摘下目镜。
眼前一片黑。
比刚才更黑。
突然，一道电火花闪起。
电线缝隙里落下一根黑羽。
卡住接口，短路。
火光只有一瞬。
照亮三人脸。
就在那刹那，灰墙看到——
铁线胸口插着铁钎。
稻草做的身体，纽扣眼睛发黑。
他眨眼。
火光灭了。
铁线恢复正常。
但那一秒的画面留在脑子里。
听风喘得更快。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我们中间？”
灰墙问：“你说谁？”
“他。”听风指向铁线，“心跳180，防护服显示正常体温，可你一直在出汗。你早就被控制了。”
铁线猛地抬头。
“放屁！你的耳机呢？为什么一直关着？你在接收指令？”
听风摇头。
“我没有！”
灰尾喝道：“都闭嘴！”
没人听。
铁线举枪对准听风。
“你昨天偷偷重启过通讯模块。你以为我没发现？”
“我是为了测试信号！”
“那你为什么删记录？”
听风不说话了。
灰墙慢慢转头看她。
“你删了什么？”
“我没有……”
“你有。”
灰墙声音低下去。
“所有设备失灵。行动计划外泄。对方知道我们每一句话。如果不是内鬼，就是能读心。”
话刚说完。
拘灵罐亮了。
蓝光微弱，浮在半空。
屏幕上出现三行字：
“听风，你说过想调离。”
“铁线，你偷看过作战密档。”
“灰墙，你儿子死于f级事件——你恨所有诡异。”
三个人同时僵住。
听风嘴唇发抖。
她说过这话。
在总部厕所，跟一个不认识的女同事抱怨。
那天她不想来这个任务。
铁线背包里确实有本笔记。
是他私下抄录的异类诡异资料。
他想升职。
想证明自己能驾驭更强的力量。
灰墙的儿子。
十年前被腐肉怪撕碎。
他亲手埋的。
从那以后，他见诡异就杀。
这些事没人知道。
连档案都没记。
但现在，全写出来了。
铁线第一个反应。
他转身，枪口顶住灰墙额头。
“是你！你早知道我们会输！你是故意带我们进来的！”
灰墙没动。
“你疯了。”
“你恨诡异！你想让我们死！这样就能证明你的理论——所有诡异都该灭绝！”
“放下枪。”
“你说啊！为什么不反驳！”
听风突然尖叫：“别吵了！不是我！不是我泄露的！”
她抓着头发，蹲下去。
“我举报过你们……但我没说具体计划！我只是写了报告！系统自动归档！”
铁线冷笑。
“所以是你。”
“不是我！”
灰墙趁机抬手，拍开枪管。
铁线踉跄后退。
三人分开站，彼此对峙。
枪口互指。
陈夜在地下睁眼。
噬恐核心温度飙升。
他知道，裂痕已经撕开。
墨羽轻振翅膀。
一片羽毛飘落，再次卡进电线。
火花再闪。
这一回，照亮了整面墙。
墙上全是稻草。
根须般钻出水泥，缓缓蠕动。
三人的影子映在上面。
但影子不是人形。
是稻草堆叠的身体，胸口插着铁钎。
听风抬头。
她的影子动了。
自己没动，影子却转过头，看向铁线。
铁线也看到了。
他的影子举起手，做出投降姿势。
而他自己，正举着枪。
灰墙的影子最可怕。
它拔出一把枯骨茅刺，慢慢刺向听风的影子。
火光熄灭。
影子消失。
但那种感觉还在。
他们都知道刚才看到了什么。
铁线最先崩溃。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中的一个！把情报给了外面那个东西！”
灰墙咬牙。
“你也看了密档。你还研究异类诡异。你才是叛徒。”
“你才有动机！”铁线吼，“你儿子死了！你恨不得所有诡异都陪葬！你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
“那你呢？”灰墙反问，“你背包里的笔记写着‘可控诡异可为战力’。你是不是早就想投靠？”
“放屁！”
“那你删什么记录？”
铁线说不出话。
听风突然站起来。
“我知道是谁。”
两人同时看她。
“是通讯兵。”
“昨晚换岗时，我看到他在烧文件。”
“他不是特事局的人。是临时调配的。”
灰墙皱眉。
“不可能。名单是我批的。”
“但他不在系统里。”听风声音发颤，“我查过。没有入职记录。没有训练档案。他是凭空出现的。”
铁线冷笑。
“现在编故事了？”
“我没编！”
“他右手指节有灼伤！那是使用高能频率器留下的！只有监听组的人才会接触那种设备！”
灰墙回想。
确实有个通讯兵，沉默寡言，右手缠着绷带。
他问过一次。
那人说是在训练时烫的。
现在想来，太巧了。
铁线也开始怀疑。
“如果真是内鬼……那他现在在哪？”
听风摇头。
“不知道。但一定还在镇上。”
灰墙冷静下来。
“先确认这事真假。”
“等天亮联系总部核实名单。”
“等不到天亮。”听风低声说。
“我们出不去了。”
外面风停了。
全镇安静。
连乌鸦都不叫了。
钟楼上的墨羽收拢翅膀。
双眼幽光不灭。
它看到边界处的三名增援者。
他们还在原地。
没进来。
一根黑羽飘到铁线脚边。
他低头看见。
弯腰捡起。
这是普通乌鸦的羽毛。
但颜色太黑。
黑得反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
“王队的报告里提过……陈夜身边有只乌鸦。能破坏设备。会留下羽毛。”
灰墙心头一沉。
“你是说……刚才那些火花，是它搞的？”
“不止。”听风指着拘灵罐，“它在传递信息。它和里面的东西是一伙的。”
铁线盯着手中的羽毛。
“如果乌鸦能进出……说明它不受领域限制。”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它不是外来的。”
“它一直在这里。”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没开。
但门缝底下，有一小撮稻草。
刚冒出来的。
灰墙慢慢后退。
“我们从进来到现在，有没有真正检查过彼此？”
铁线呼吸变重。
“你说什么？”
“我说……”灰墙盯着他，“你脱过防护服吗？”
“没有。”
“你呢？”灰尾看向听风。
“也没有。”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你？”
听风摇头。
“我不知道……”
铁线突然冲向灰墙。
“是你！你有问题！你一直在引导我们互相怀疑！”
灰墙抬手格挡。
两人撞在一起。
枪掉在地上。
听风想去捡。
但她停住了。
因为地板上的枪，开始长出稻草。
一根根，从金属缝隙里钻出来。
缠住扳机，包住弹匣。
几秒钟，整把枪变成稻草捆。
三人全看呆了。
这不是幻觉。
是真实发生的。
他们的武器，正在被同化。
灰墙后退几步。
靠墙站着。
他知道。
他们已经被困住了。
不是被门锁住。
是被恐惧锁住。
铁线喘着气。
他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动。
他用力掐手臂。
没有血。
只有一缕稻草从指甲缝里钻出来。
他愣住。
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人。
“我……还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