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稻草还在动。
灰墙盯着那撮枯黄的东西，呼吸卡在喉咙里。
铁线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枪变成稻草捆，沉到地上。
他的手指缝里钻出细丝，缠住手腕。
听风靠墙坐着。
防护服贴着脊背，像一层死皮。
她不敢动。
一动，稻草就会从骨头里长出来。
钟楼顶端，墨羽展翅。
黑羽划破夜空，没有声音。
它俯冲，掠过屋顶，在派出所上方盘旋三圈。
一根羽毛落下。
落地瞬间，火光闪起。
不是明火。
是暗燃的波纹，顺着水泥地扩散。
墙面渗出黑色油状物，像血管跳动。
根须从裂缝钻出，爬向三人脚底。
陈夜在地下睁眼。
噬恐核心旋转。
黑雾缠绕全身，枯骨茅刺泛起幽光。
他没动。
只用纽扣眼看向地面。
画面通过墨羽传入。
三人已无法站立。
恐惧锁住了他们的神经。
第一步完成。
现在，收割。
墨羽双翼一振。
黑羽引信激活。
整栋建筑的稻草根须同时蠕动，汇聚成三个圆形符阵。
符阵亮起时，陈夜抬手。
半截躯体从黑雾中浮现。
胸口铁钎震动，发出低鸣。
纽扣眼幽光暴涨。
灰墙眼前一黑。
儿子的脸从地板下冒出来。
腐烂的嘴一张一合：“爸爸……救我……”
他想后退，腿却动不了。
皮肤开始干瘪，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铁线看到火焰。
他的笔记本在烧，火苗从页码间窜出。
风刮不灭。
水浇不熄。
火焰里站着一个人，是他三年前举报致死的同僚。
那人说：“你逃不掉。”
铁线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开始凹陷。
听风耳边响起广播声。
总部通报，字字清晰：“特事局e-7成员听风，涉嫌泄露机密行动，已被列为内鬼嫌疑人。立即自首，否则就地清除。”
她摇头。
我不是。
我没做。
可没人听见。
她的耳朵开始流血，血滴到肩上，立刻被吸收。
三人同时跪倒。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身体不再受控制。
生命力还在。
但情绪没了。
恐惧被剥离，像被人挖走了心脏。
陈夜抬手更高。
噬恐核心嗡鸣加剧。
一道无形吸力从他掌心扩散。
恐惧值涌入。
江河倒灌。
狂潮奔涌。
每一根稻草纤维都在震颤。
枯骨茅刺表面裂开细纹，新一层结构正在形成。
他感受到力量在涨。
不是爆发式的冲击，而是稳定、持续的增长。
躯体硬度提升，移动时摩擦空气的声音变了。
黑雾更浓，缠绕速度加快。
死亡低语强化路径开启。
恐惧凝视进入第二阶段准备期。
还不够。
还要更多。
他继续抽取。
三名御灵者的脸迅速衰老。
灰墙的额头塌陷，眼皮贴着眼眶。
铁线的脖子缩进肩膀，像一具风干的尸体。
听风的头发大片脱落，露出头皮上的裂痕。
他们还活着。
但已经不是人了。
是容器。
装满恐惧的残渣，等待被榨干。
墨羽落在窗台。
翅膀边缘泛起红光。
这是进化的征兆。
它低头，啄了啄自己的左翼。
那里有旧伤。
现在不痛了。
它抬头看陈夜。
眼神传递信息：还能撑住。
继续。
陈夜点头。
意念回应：等结束。
符阵光芒增强。
黑油顺着三人裤管流入体内，再从头顶抽出。
那是恐惧的形态化。
纯度极高。
d级御灵者临死前的终极情绪，比普通混混强百倍。
噬恐核心温度飙升。
陈夜的稻草躯体发出轻微爆响。
像木头在火中收缩。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极限在哪。
还没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三人彻底枯萎。
蜷在地上，像三堆被遗弃的麻袋。
防护服空荡荡地裹着干尸。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极微弱的能量波动，说明他们还没断气。
陈夜收手。
黑雾收回地下。
符阵熄灭。
墙面的根须退回水泥层，消失不见。
他站在储藏室角落，一动不动。
噬恐核心缓缓降温。
能量流动趋于平稳。
这次收获远超预期。
墨羽飞下窗台，落在他肩头。
轻轻啄了啄纽扣眼。
这是确认状态的方式。
陈夜以意念回应：
“还不到走的时候。”
小镇还有资源。
教堂地底未探完。
恐惧结晶藏匿点不止一处。
而墨羽的进化，只差最后一步。
它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触发新能力的节点。
现在，快到了。
外面风停了。
全镇安静。
连远处山林的鸟鸣都消失了。
增援者仍停留在边界。
没敢进来。
他们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仪器全部失灵。
通讯中断超过六小时。
进去的人，再没出来。
陈夜感知范围扩大。
三十米。
四十米。
五十米。
他能感觉到边界处的动静。
三人站在一起，背着背包，手持拘灵罐。
他们在等命令。
等b级支援。
但他们不会来了。
陈夜不会让他们离开。
他让墨羽展开侦查。
乌鸦腾空，融入夜色。
它飞向边界，低空掠过三人头顶。
一人抬头。
看见黑羽。
立刻举枪。
墨羽侧身避开子弹。
翅膀一扇，洒下几片羽毛。
羽毛落地即燃，火光映出三人惊慌的脸。
陈夜笑了。
不是用嘴。
是用整个躯体的震颤表达。
新的猎物来了。
恐惧值还在增长。
他退回黑雾深处。
等待下一个时机。
墨羽盘旋一圈，准备返航。
飞行中，它的爪子突然收紧。
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它低头看。
虚空中有波动。
是恐惧残留。
来自刚才那三人的背包。
背包里有记录仪。
有身份牌。
有补给品。
但它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
那个灰色战术包，侧面挂着一枚铜牌。
上面刻着名字：王队。
墨羽记住了这个包。
也记住了铜牌的形状。
它调转方向，再次飞向边界。
速度更快。
目标明确。
陈夜察觉它的意图。
没有阻止。
他知道墨羽要做什么。
进化即将开始。
而第一件工具，必须由它自己带回。
乌鸦俯冲。
三人再次举枪。
子弹划破空气。
墨羽翻滚闪避。
右翼擦过枪口，羽毛断裂一根。
它不在乎。
继续逼近。
距离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最左侧那人突然大喊：“别开枪！它要的是背包！”
话音未落，墨羽已俯冲至十米。
双爪张开，直扑中间那人的肩部。
那人反应极快，甩肩躲开。
背包带崩断一半。
墨羽抓了个空。
但它不退。
在空中急转，第三次逼近。
这一次，它瞄准的是掉落的背包。
背包滑落地面。
墨羽双爪一扣，抓住提带。
重量让它下坠一瞬。
但它立刻振翅。
背包离地。
升空。
三人追击。
开枪。
子弹打在背包上，穿出两个洞。
墨羽拖着背包飞起。
高度不足。
速度受限。
但它坚持飞。
哪怕翅膀开始颤抖。
陈夜在地下看着这一切。
没有出手。
他知道这一关，墨羽必须自己过。
背包越重，进化越难。
但一旦成功，能力将完全不同。
墨羽飞过教堂尖顶。
背包晃动，铜牌撞击金属扣，发出清脆声响。
它听到这声音。
记住这声音。
距离储藏室还有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翅膀越来越沉。
呼吸变得急促。
进化点正在消耗。
但它没有松爪。
三十米。
二十米。
下方黑雾涌动。
陈夜现身。
抬起枯骨茅刺，为它清路。
十米。
五米。
墨羽终于飞抵储藏室入口。
双爪一松。
背包落地。
它落在陈夜肩头，翅膀微微抖动。
左翼羽毛脱落三根。
右翼有灼伤痕迹。
但它完成了。
陈夜用意念传递一句话：
“做得好。”
墨羽轻轻啄了啄他的纽扣眼。
然后闭上眼睛。
开始吸收背包里的恐惧残留。
陈夜站在原地。
黑雾环绕。
噬恐核心缓缓跳动。
外面天还没亮。
战斗还没结束。
背包静静地躺在地上。
铜牌反射着微弱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