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墙盯着通讯台的指示灯。
它又闪了一下。
绿光，短暂，随即熄灭。
和刚才一样。
他没动。
他知道不是设备故障。
是有人在控制。
女人摘下头盔，手在抖。
“它说话了。”
“不是耳机传来的。”
“是从我脑子里出来的。”
男人靠在墙边，枪握在手里。
弹匣是空的。
他明明五分钟前检查过。
三发实弹，一发镇灵弹。
现在没有了。
灰墙走到备用电源箱前。
指示灯还在闪。
节奏变了。
不再是规律的亮灭。
而是断续的，像某种信号。
他蹲下身，盯着那点绿光。
一下，两下，停顿，再三下。
摩斯密码。
他读懂了。
“你逃不掉。”
他站起身，后退半步。
这不是干扰。
这是宣告。
钟楼顶端，墨羽收拢翅膀。
它不动。
双眼泛着幽光。
全镇的画面通过共生链接传入地下。
陈夜坐在黑暗里。
黑雾缠绕躯体，胸口枯骨茅刺微亮。噬恐核心缓缓旋转，温度上升。他闭眼，意识沉入领域。
三十米。
范围展开。
空气扭曲。
温度骤降。
派出所内，热成像仪屏幕出现雪花纹。
三个人影还在。
但轮廓变了。
不再是人类形状。
变成了稻草堆叠的躯干，纽扣眼睛，铁钎贯穿胸口。
“什么情况？”男人低吼。
他拍打仪器。
屏幕闪烁，画面重置。
三秒后，再次变成稻草人。
拘灵罐蓝光忽明忽暗。
罐体内部传出摩擦声。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
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女人抱住头。
“别念了……别在我脑子里念了……”
她跪在地上，手指插进头发。
她的战术目镜还戴着。
视野里全是稻草。
地面长出稻草，墙上钻出稻草，天花板垂下稻草。
一根根，缠住她的脚踝。
她踢腿。
没有东西。
但那种触感真实存在。
灰墙拔出配枪。
保险打开。
他对着空气扫视一圈。
没有目标。
但他知道对方在看。
他开口：“你是谁？”
声音平稳。
“你要什么？”
没人回答。
拘灵罐突然震动。
蓝光转红。
警报响起。
“检测到高危诡异能量波动。”
语音提示刚出，就变调。
最后一个字拉长，变成一声鸦叫。
“嘎——”
三人同时抬头。
罐子安静了。
红光熄灭。
蓝光重新亮起。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主人说，你逃不掉。”
男人砸了罐子。
外壳裂开。
内部线路烧焦。
他已经顾不上了。
灰墙看向窗外。
街道漆黑。
电线杆断裂的线头在风中晃动。
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他知道他们出不去。
不是因为路被封。
是因为整个小镇变了。
科技失效了。
规则被改写了。
他靠在墙边，低声说：“听风，还能连上卫星吗？”
女人摇头。
“所有频道都被堵死。”
“不是信号问题。”
“是信号被吃掉了。”
“铁线，防护服状态？”
“能源正常。”
“但读数不对。”
“心跳显示180，我没那么快。”
灰墙闭眼。
他在想对策。
可所有的对策都建立在“能联络总部”的前提下。
现在这个前提没了。
他睁开眼。
“我们等b级支援。”
“只要撑到天亮。”
话音未落。
备用电源箱的指示灯猛闪。
十次，二十次，密集如雨。
然后全部熄灭。
屋内陷入黑暗。
应急灯没亮。
系统彻底断电。
三秒后，唯一的光源来自拘灵罐。
蓝光重新亮起。
微弱，摇曳。
像烛火。
罐子漂浮起来。
离地三十厘米。
缓缓转向灰墙。
屏幕亮了。
没有文字。
没有图像。
只有一双眼睛。
黑色纽扣缝在稻草脸上。
瞳孔位置是两个洞。
深不见底。
眼睛盯着灰墙。
他没动。
他知道不能动。
罐子慢慢转向铁线。
停下。
再转向听风。
她在哭。
无声地流眼泪。
但她没喊。
罐子回到中央。
蓝光熄灭。
黑暗回归。
外面风更大了。
屋顶瓦片松动，掉落，砸在地上。
声音清晰。
钟楼上的墨羽抬起头。
它看到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靠近小镇边界。
徒步。
背着装备包。
是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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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张嘴，发出一声极低频鸣叫。
不为人耳所察。
但全镇的乌鸦同时抬头。
翅膀微张。
片刻躁动。
叫声传入地下。
陈夜接收信息。
他没睁眼。
领域仍在运转。
他调整频率，将恐惧能量集中在派出所建筑内部。
墙面开始渗水。
不是雨水。
是冷凝的恐惧值液化。
一滴，落下。
砸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第二滴。
第三滴。
灰墙抬头。
天花板没有裂缝。
但水一直在落。
他伸手接住一滴。
液体冰冷，粘稠。
像油。
他抹在指尖，凑近鼻尖。
没有气味。
铁线突然转身，对着角落大喊：“出来！”
他举起枪。
但没开火。
他知道那里没人。
可他看到了。
就在刚才。
余光里有个影子。
穿破布衣服，胸口插着铁钎。
站在墙角。
一动不动。
他再看。
没有了。
听风趴在地上。
她发现地板缝隙在动。
稻草从底下钻出来。
一根，两根。
缠住她的作战靴。
她用力踢。
稻草断了。
但断口处又长出新的。
越来越多。
灰墙走过去，用枪托砸地。
水泥裂开。
下面全是稻草。
密密麻麻，像根系。
他后退。
三人背靠背站立。
拘灵罐再次漂浮。
这次它转了个圈。
开口朝下。
蓝光最后一次亮起。
屏幕上打出三个字：
“倒计时。”
数字浮现。
30。
29。
28。
灰墙盯着那个数字。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倒计时。
是心理压迫。
但他无法忽视。
每减少一个数字，屋内温度就降一度。
25。
24。
听风牙齿打颤。
不是冷。
是身体本能反应。
铁线额头冒汗。
防护服显示体温正常。
但他觉得自己在发烧。
灰墙看着最后的光源。
他知道一旦蓝光熄灭，他们将完全陷入黑暗。
而黑暗里有什么，他不敢想。
数字跳到15。
陈夜在地下睁眼。
噬恐核心高速旋转。
枯骨茅刺发烫。
他没有起身。
他只需要继续维持。
恐惧在增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涌入体内。
他吸收，转化，强化。
墨羽蹲在钟楼顶端。
双眼幽光不灭。
它看到三名增援者接近边界。
但他们停下了。
其中一人摸到电线杆底部的爪痕。
另一人捡起地上的一根黑羽。
他们没敢进来。
墨羽收回视线。
它低头，左翼的油污还在。
但它不动。
它要守在这里。
直到陈夜下令。
派出所内，数字跳到5。
拘灵罐蓝光剧烈闪烁。
4。
3。
听风突然尖叫：“关掉！求你关掉！”
她对着空气喊。
“我们不走了！我们不出去！”
2。
铁线举枪对准门口。
他知道门不会开。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1。
蓝光熄灭。
黑暗降临。
屋外，风停了。
全镇寂静。
陈夜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他们已经失去战斗意志。
真正的崩溃，从这一刻开始。
墨羽展开翅膀。
它没有飞。
它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座雕像。
陈夜闭眼。
黑雾收紧。
领域持续覆盖。
他坐在地下储藏室，纹丝未动。
枯骨茅刺微亮。
噬恐核心稳定运转。
恐惧值仍在上涨。
听风蜷缩在角落，手指抠进地板缝隙。
她感觉到稻草在生长。
正从地底往上爬。
缠住她的手指。
她张嘴，想喊。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铁线的枪管垂下。
他的手臂僵硬。
不想抬。
也不能抬。
灰墙靠墙站立。
他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门后没有人。
可他就是觉得。
下一秒，门会自己打开。
门把手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