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新买的营养片放进抽屉,张涛正靠在床边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滑得飞快。
“你又被挂话题了。”张涛抬头说。
陈默没问是谁发的。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昨天那串代码还在文档里,格式整齐,象是早就写好了一样。
“普通话考试报名今天截止。”张涛忽然说,“我刚看到通知。”
陈默点了下头。这事和他没关系,他上学期已经考过,成绩是二级甲等,够用。
“李阳让我帮他看看发音。”张涛说,“他说你是全队最标准的那个。”
陈默抬眼,“我什么时候成最标准的了?”
“你自己不知道?”张涛笑出声,“上周训练总结会,你说‘最大摄氧量’的时候,体育老师都停笔听了两秒。他说这发音象播音员。”
陈默没接话。他知道原因。
三天前他买了个声纹矫正器。gg写着“七天矫正发音,普通话水平提升一级”。他本不信这种东西,但系统绑定久了,他对某些宣传语变得敏感。尤其是那些具体到数字的效果描述。
他试了。
每天戴二十分钟,设备会录下他说的话,然后播放修正后的版本让他跟读。第二天起床,他发现自己说话时舌头的位置变了,某些字的尾音不再含糊。
但他没告诉任何人。
“李阳现在急着冲一级。”张涛说,“他姐在电视台工作,说要是拿一级证书能推荐实习。”
陈默合上计算机,“让他来找我。”
下午课间,李阳抱着一叠资料敲开宿舍门。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拼音和符号。
“这些都是我容易读错的词。”他说,“特别是平翘舌和前后鼻音。”
陈默扫了一眼,“你平时说话没问题。”
“考场不一样。”李阳苦笑,“评委耳朵毒得很,一个音错了直接扣分。”
陈默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白色小盒。外壳光滑,正面有个麦克风孔,侧面是调节旋钮。他按下开关,指示灯亮起蓝光。
“这是什么?”李阳问。
“辅助练习工具。”陈默说,“戴上它,照我说的读。”
李阳接过耳机套上,陈默开始念词表。每读一句,设备都会回放一遍,声音更清淅,尾音拉得更准。
“你这设备哪买的?”李阳摘下耳机,“听着像专业级的。”
“网上。”陈默没多说,“每天练两次,每次十五分钟。”
“有用吗?”
“你刚读的‘综合症’,刚才还带鼻音,现在没了。”
李阳愣了一下,“这么快?”
“坚持几天。”陈默说,“重点不是多练,是纠正错误习惯。”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普通话老师王静推门进来,她是来收选修课作业的。
“你们在练发音?”她站在门口问。
“恩。”李阳赶紧站起来,“我在准备普通话考试。”
王静走进来,目光落在桌上的设备上,“这个型号……是教程实验室用的矫正仪?”
“我不清楚。”陈默说,“买的时候只写了功能。”
王静拿起仪器看了看,“我们系去年申请了两台,经费批不下来。这机器能实时分析发声肌肉运动轨迹,比普通软件准得多。”
她看向陈默,“你用它练过?”
“试了几天。”
“读几个词我听听。”
陈默顿了顿,念了一组绕口令。房间里安静,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王静没立刻说话。
“你的声带闭合度、口腔开合角度都很标准。”她说,“如果不是长期训练,很难做到。”
“可能是运气好。”陈默说。
王静没反驳。她知道有些学生天生语音条件好,但眼前这个太平稳了,每个音节都象尺子量过。
“下周校级示范课要招助教。”她说,“带新生晨读,一天四十块,你要不要试试?”
陈默本想拒绝,但想到创业大赛决赛越来越近,答辩时语言表达很重要。评委喜欢条理清淅、发音标准的人。
“可以。”他说。
王静走后,李阳盯着那台机器看了好久。
“你真只是试了几天?”他问。
“每天半小时。”陈默说,“你不信就自己试试。”
李阳当场掏出手机下单。付款成功提示弹出来时,他长出一口气。
“希望别翻车。”他说。
“只要按说明用。”陈默说,“gg写的效果都会实现。”
晚上十点,陈默戴着矫正器坐在桌前。他正在仿真答辩陈述,语速控制在每分钟二百二十字左右,重音落在关键词上。
设备发出轻微震动,表示某个音节偏移。他停下来,重新读了一遍。
门外传来敲门声。张涛探头进来。
“林晓打电话找你。”他说,“说是决赛名单出来了,评委加了个新环节。”
陈默摘下耳机。
“现场问答之后,所有人要朗读一段随机抽取的文本。”张涛说,“说是测试表达能力和临场稳定性。”
陈默点头。这种事对他影响不大,但对其他人可能是致命打击。有些人一紧张就结巴,有人家乡口音藏不住。
“她让你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大家提一提。”张涛说。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能帮,但不能说得太明白。
第二天中午,他找到林晓。
“借你办公室用一下。”他说,“我想做个短训计划。”
林晓打开教师休息室的门。陈默把三台声纹矫正器摆在桌上。
“哪来的?”林晓皱眉。
“租的。”陈默说,“每天五十,用完就退。”
其实都是他买的。一台不够,他连着下了五单,昨晚快递集中送到。为了不让宿管怀疑,他让张涛帮忙签收,分批量拿上来。
接下来三天,团队六个人轮流来训练。每人每天练两次,每次二十分钟。陈默亲自盯着,纠正坐姿和呼吸节奏。
第四天早上,戴眼镜的女生在走廊碰见他。
“我昨天做梦都在念‘四是四’。”她揉着眼睛,“醒来第一句话把我妈吓到了。”
“有效果就行。”陈默说。
“真的有效。”她说,“我姐说我最近说话像换了个人。”
决赛前一天,全体成员最后一次集训。陈默让他们逐个朗读仿真题,录音回放。
六个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几乎没有遐疵。
林晓听完最后一段,看着他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科学训练。”陈默说,“和体育队一样。”
林晓还想问,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评委组长是你普通话老师。”她说,“王静老师。”
陈默没意外。这种活动通常由语言教研室牵头。
“她知道你帮我们训练吗?”
“不知道。”陈默说,“她只知道我参加了晨读助教。”
林晓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陈默没回答。他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教程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第二天上午八点,决赛现场布置完毕。五个团队按顺序候场。陈默他们排在第三个。
进入会场前,李阳拉住他。
“我有点慌。”他说。
“按练的来。”陈默说,“别想结果。”
轮到他们上台时,主持人宣布新增规则:朗读环节改为盲抽三段文本,现场拼接成一篇短文,限时一分钟准备。
台下响起低语。这难度明显提高。
林晓接过话筒开始陈述。ppt播放顺利,数据展示清淅。问答环节也稳住了。
最后环节开始。工作人员递上打印纸。
林晓看完内容,脸色微变。她把纸递给陈默。
三段文本来自不同领域:一段医学报告,一段体育赛事解说,还有一段政策文档。术语密集,节奏跳跃。
陈默接过话筒。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迟疑,没有吞音。复杂词汇被清淅拆解,长句断得恰到好处。
台下有学生微微抬头。
评委中的王静坐直了身体。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响起掌声。
林晓侧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回到后台,张涛冲过来。
“你刚才那段话,像新闻联播!”他说。
陈默把话筒交还工作人员,转身走向饮水机。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起来。
李阳走过来,手里攥着成绩单。
“其他队平均分比我们低三点二。”他说,“就差在朗读环节。”
陈默放下杯子。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