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早上从操场回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没在意，进楼时顺手抓了两下，结果手指卡在发丝里，扯出几根断发。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头发，又摸了摸头顶，发现发尾干得象枯草，一碰就分叉。这和他之前用的洗发水没关系，是他最近试了个护发精华gg。
那gg说“七十二小时深层滋养，发丝强韧如初”。他买来用了三天，效果确实有。早上梳头不再掉一大把，发根也比以前结实。但他没想到的是，副作用是头发太顺了，风一吹就贴头皮，运动完湿着的时候更是黏成一缕一缕。
他回宿舍换了衣服，准备去上课。路过镜子时停下来，拿起桌上那瓶透明液体挤了一泵在掌心，搓开后抹在发梢。动作熟练，象是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刚抹完，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声音很轻，象是压着嗓子说话。
“请问是陈默吗？”
“是我。”
“我是学校东门‘型格’理发店的tony。”那人顿了一下，“我看过你参加林晓那个挑战的视频。你……你的头发状态很好。”
陈默没吭声。
“我不是想蹭热度。”tony赶紧说，“我是认真的。你现在的发质，比我们店里花三千块做护理的客人还要好。我想知道你用了什么产品。”
陈默靠在桌边，“你在门口发传单拉客，现在跑来问我护发秘诀？”
“我知道你不信。”tony苦笑一声，“但我观察你一周了。你每天早上六点去操场，训练完头发都是湿的，但只要擦干，立刻柔顺有光泽，不毛躁也不扁塌。这不是普通护发能做到的。”
陈默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那款护发精华确实有效。gg里说的“修复受损发质，恢复自然垂坠感”全中了。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减少掉发，结果意外解决了长期困扰他的发尾干枯问题。
“你想干嘛？”陈默问。
“合作。”tony直接说，“你提供产品信息，我来做对比测试。我在店里开辟一个学生护理专区，专门推真正有效的平价护发方案。你可以不定期来体验，我全程记录使用前后变化，拍成短视频发出去。”
“你觉得我会露脸？”
“不用露脸。”tony说，“我可以只拍手部操作和头发特写。别人只会看到一双普通男生的手，怎么护理、用什么产品、最后效果如何。过程真实，数据公开。”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种模式。
跟林晓搞的健身挑战一样——不吹牛，不造假，只展示结果。
“你不怕砸招牌？”他问。
“怕。”tony说，“但我更怕一直骗人。我们这行太喜欢包装了，什么进口精油、纳米渗透、负离子闭合，其实很多都是噱头。学生掏钱做护理，做完第二天就打回原形。我不想再这样了。”
陈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的一缕头发上。光线穿过发丝，能看到明显的通透感，不象以前那样灰暗无光。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用那款精华时的感觉——不是香味多好闻，而是涂抹后头皮传来一阵温热，象是有东西在慢慢渗进去。第二天醒来，枕头上没有落发，梳子上也没有缠绕的断发。
这才是最让他相信gg的地方。
不是宣传词多漂亮，而是身体给出了反应。
“你店里有多少人会听你说？”他问。
“目前只有我和助理。”tony说，“但我们账号有八千粉丝，一半是本校学生。只要你愿意让我说真话，内容不会差。”
陈默想了想。
他不需要名气，也不需要曝光。但他知道，如果能让更多人避开无效消费，少花冤枉钱，这件事就有意义。
就象他当初接受林晓的邀请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用了什么。”他说，“但你要自己买，自己试。不能拿样品充数，也不能提前美化效果。”
“当然。”tony答应得很快。
“还有。”陈默补充，“你得记数据。用了几天，发质变化，掉发数量，洗头频率。这些都要记录。如果产品不行，你就说实话。”
“没问题。”tony声音激动起来，“我甚至可以放对比图，拍显微镜下的发丝结构。只要能证明真假，我不怕得罪品牌方。”
陈默终于点头。
“那你先去买一瓶。”他说，“官网售价一百二十九，限时折扣九十九。没有赠品，没有套装，就是基础款。你用了七天，再来找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连价格都记得？”
“我买了三瓶。”陈默说，“还在用。”
挂了电话，他把瓶子放回桌面。标签上有两个指印，是他昨天按压时留下的。瓶身有些磨损，说明用得频繁。
他打开笔记本，在第十四页写下新的一条：
5 护发精华：持续使用后发丝轫性增强，分叉减少，静态贴服度提升，适合日常维护
写完，他合上本子，背上包出门。
去教室的路上经过理发店，他看了一眼。玻璃门内，tony正站在镜子前打电话，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什么。看见他走过，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示意。
陈默没停步。
中午下课，他在食堂吃饭。手机震动了一下。
tony发来一张照片。
收款截图。
商品名称：【官方旗舰店】修护型护发精华 100l
单价：99元
数量：1
支付时间：11:47
下面还有一句话：
“已下单，明天到货。我会从收货开始拍第一段视频。”
陈默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收拾书包准备走，手机又响了。
还是tony。
“我刚查了这款精华的差评。”tony语气低了些，“很多人说没效果，用了反而油腻。有个女生说她连续用了一周，头发越护越脆，最后剪短了。”
陈默听着，没打断。
“所以我有个请求。”tony说，“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用的吗？用量、频率、搭配的洗发水……这些细节对普通人很重要。他们不是不想信，是怕踩坑。”
陈默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的时候，也是按gg说的步骤来：洗完头，半干状态下用一泵，重点涂发中至发尾，轻轻按摩吸收。
后来他发现，如果配合低温吹风，效果更好。高温会破坏成分活性，这点gg没提，他自己试出来的。
“你别只拍产品。”他说，“也拍方法。同样的东西，用错了方式，结果可能完全相反。”
“明白。”tony认真记下，“我会标注每一步的操作要点。”
“还有。”陈默说，“不要只拍好的一面。等你用了三天，拍一次中期反馈。七天后再拍最终效果。中间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tony声音稳了下来，“谢谢你愿意说这些。”
陈默挂了电话，走出教程楼。
傍晚的风比早上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扬起来。这次没有打结，也没有断裂，顺滑地掠过眉骨，又缓缓落下。
他抬手摸了摸，触感象是摸到了某种织物，柔软而有弹性。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陈默照常出现在操场。
人群陆续集合，有人注意到他的头发。
“学长你是不是换洗发水了？”一个女生问，“怎么今天看起来特别亮？”
“用了点精华。”他说。
“有用吗？”
“有用。”他回答，“但得坚持用。”
训练开始前，他照例做热身。活动肩颈时，馀光看见操场外的围栏边站着一个人。
是tony。
他穿着便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像。镜头对着陈默的头部位置，但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拍了一段晨光下的背影。
拍完，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陈默刷到一条新视频。
标题是：《滨海大学神秘男生同款护发实测 day1》
画面开头是一双手拆快递。
盒子打开，取出一瓶透明液体。
镜头拉近，标签清淅可见。
画外音响起：
“今天开始，我将全程测试这款网上爆火的护发精华。产品来源正规渠道，自费购买，无品牌赞助。接下来七天，我会记录每一次使用过程，以及头发的真实变化。”
视频最后，出现一行字：
“如果你也在为干枯分叉烦恼，请和我一起见证。”
陈默看完，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已深，楼下偶尔传来脚步声。
他翻开笔记本，在护发精华那一行后面加了一句补充：
刚写完，手机亮了。
tony发来消息：
“视频发出去了。已经有三百多人点赞，十几个私信问我哪里买。”
陈默回：
“别急着推。”
“我知道。”tony回复，“才第一天。”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漱。
洗完脸，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头发。
灯光下，发丝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象是被水浸过又自然晾干的丝绸。
他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
发丝滑过指尖，没有滞涩，也没有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