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校际十公里邀请赛的起点线前拉起了红色隔离带，几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计时器。参赛的学生陆续到场，做着热身动作。
陈默站在b区靠后的位置，手腕上的黑色手表屏幕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当前心率七十一，体能状态：良好】。
他把运动裤的抽绳又紧了半圈，耳朵里还塞着耳机。音乐声不大，刚好盖住周围的嘈杂。他知道周老师已经在跑道边等着，从刚才路过时对方盯着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广播响起，裁判开始宣读规则。
“比赛全程十公里，沿主干道绕行两圈半，补给点设在两公里、五公里和八公里处。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陈默摘下耳机，放进腰包。他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踝，膝盖没有一丝不适。昨天吃下的那条能量胶还在持续发挥作用，身体象是被重新校准过，每一步都落在最舒服的节奏上。
“各就位。”
他走到起跑线前站定。
枪响。
人群往前涌。陈默没有抢位置，稳稳地跟在中间靠前的梯队。风从耳边刮过，脚步声混成一片。
第一公里用时五分二十八秒。手表震动了一下：【配速合理，保持当前节奏】。
他点头，继续跑。
跑到两公里补给点时，有人伸手拿水，动作太大撞到了旁边选手。那人跟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陈默侧身避开，没受影响。
水站过后，队伍逐渐拉开距离。前面几人开始加速，试图创建优势。陈默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走。他知道这场比赛不是比谁开头快，而是谁能一直不停。
第三公里，手表提示：【环境温度上升，建议减少摆臂幅度以降低耗氧】。
他立刻收窄双臂摆动范围，呼吸调整得更深更慢。
周老师骑着自行车跟在赛道边，一边看表一边观察陈默的状态。他已经盯了整整三圈，发现这学生从起步到现在，姿势几乎没有变化。步幅稳定，落地轻，换气均匀。
“不象临时突击的。”他自言自语，“更象是……练了很久。”
第五公里折返点，陈默迎面看到自己班里的几个同学站在路边喊加油。他们举着写有名字的纸牌，声音特别大。
“陈默！冲啊！”
他听见了，但没抬头看，只是略微抬手示意。
手表震动：【进入中期阶段，肝糖原储备正常，无需补充能量胶】。
他继续向前。
第六公里开始，太阳完全升了起来。路面温度升高，空气变得闷热。不少选手已经开始脱外套，脸上全是汗。
陈默的t恤也湿了，贴在背上。但他呼吸依旧平稳。汗水顺着额头流到眼角，他眨了眨眼，用手背蹭掉。
周老师骑车追上来一段，大声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
“别硬撑。”
“没撑。”
周老师皱眉。这个回答太干脆，一点都不象长跑中的人该有的状态。正常跑到这个时候，说话都会断断续续，可陈默就象在散步聊天。
第七公里，队伍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还在坚持第一集团。有人明显掉速，脚步拖沓，脸色发白。
陈默依然在前十名内，位置甚至悄悄前移了一位。
第八公里补给点，他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两口，剩下一半直接泼在头上降温。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服，带来短暂凉意。
手表提示：【内核体温略高，已激活散热调节】。
他感觉到皮肤表面的血流加快，体感温度迅速回落。
第九公里转入最后直道。风向变了，迎面吹来一阵热浪。几个领先选手开始互相试探，有人突然提速，想提前锁定胜局。
陈默没有跟。他知道最后两公里才是关键。
手表震动：【检测到前方三人配速失衡，预计一千米后体力崩盘】。
他记下信息，继续压住节奏。
果然，不到八百米，那三人中有两个明显掉队，步伐紊乱，呼吸急促。只剩一人孤零零领跑。
陈默开始提速。
第十公里标志牌出现时，看台上的同学全都站了起来。
“他还在跑！陈默还在加速！”
“靠，这时候还能冲？”
跑道两侧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喊名字，有人拍手，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陈默听见了，但不回头。他盯着终点线的方向，双腿发力越来越稳。
手表提示：【冲刺准备，剩馀四百米，建议提高步频百分之十五】。
他照做。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最后一段直道，他的速度几乎接近短跑。双腿交替频率快得惊人，整个人象被推着向前飞。
冲线瞬间，计时器定格在：2小时58分13秒。
他停下脚步，弯腰撑住膝盖，喘了两口气。汗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喊声。
“两小时五十八！他破三了！”
“真的假的？校史都没有人破过三！”
“查一下成绩有没有错！”
有人冲上来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他直起身，摘下手表擦了擦屏幕，确认时间无误。
这时周老师骑着车冲到终点，跳落车就往他这边走。车子倒在地上都没管。
“你……你怎么做到的？”他声音有点抖，“全程平均配速五分五十五，最后四百米冲到三分四十？这不是人体极限吗？”
陈默把表递过去，“你看数据。”
周老师接过手表，盯着屏幕看。实时恢复曲线、心率波动图、步态分析全都在滚动更新。每一项指标都精准得不象民用设备能记录的。
“这东西……真能预测你的身体反应？”
“它提醒我什么时候该喝水，什么时候该降速，什么时候可以冲。”
“可这些……不是经验吗？训练出来的本能？”
“我说了，科学训练，加之点运气。”
“放屁！”周老师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一个月前连八百米都跑不下来！你现在告诉我你是靠‘运气’跑进三小时？”
围观的同学愣住了。
陈默笑了笑，没反驳。
有人开始鼓掌。
“太牛了！”
“陈默你藏得多深啊！”
“下次教教我们怎么练呗！”
掌声越来越多，夹杂着叫好声。几个外校的学生也凑过来打听名字和学院。
周老师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表。他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抬头：“你这块表，还能买到吗？”
“不能。”
“为什么？”
“买了就没了。”
“什么意思？”
“就象……只对我有用。”
周老师盯着他，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请b076号选手到成绩确认区签字。”
陈默点点头，伸手要回手表。
就在他接过表的瞬间，屏幕闪了一下：【赛后恢复程序激活，建议静坐十分钟，避免立即躺卧】。
他照做，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裤脚。
同学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你平时吃什么补品？”
“是不是偷偷报了专业训练营？”
“你这体能，不去参加省赛可惜了！”
他一一摇头，只说练得勤，睡得好。
周老师站在人群外，没再靠近。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陈默的手表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屏幕正显示一行小字：【下一阶段优化建议：增加髋关节灵活性训练】。
他放下手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操场东侧的树荫下，一名穿着校刊社马甲的女生正拿着笔记本快步走来。她胸前别着记者证，目光直直锁定终点局域的陈默。
她的脚步越来越近。
陈默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