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晓在教程楼前拦住了陈默。她手里拿着一份文档，封面上印着“国际商业仿真赛”的字样。
“你昨天没来例会。”她说，“我们团队要参加跨国项目竞标环节了，评委全是外企高管。”
陈默点头，“听说了。”
“不只是听说。”林晓把文档递过来，“你得上场。法方代表那边你已经搞定了，现在我们要对接的是德国和日本的团队。语言只是基础，关键是谈判节奏和文化习惯的把握。”
陈默翻开文档，第一页写着比赛规则：全程英文陈述，允许使用翻译设备，但不得有场外协助。
“我可以戴耳机。”他说。
“那玩意儿真靠谱？”林晓皱眉，“比赛禁止电子辅助，除非是公开注册的商用产品。”
“它是正规渠道买的。”陈默说，“功能也都在gg里写明了，不算违规。”
林晓盯着他看了几秒，“行。只要你能用，我就敢让你站上去。”
中午，团队在活动室开会。成员围坐一圈，桌上摆着各国资料和往届案例。
“德国队注重数据精确性。”一个队员说，“他们去年驳回了一个方案，就因为利润率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日本人更看重关系创建。”另一个补充，“开场寒喧不能少于五分钟，否则会被认为不尊重。”
陈默坐在角落，默默听着。等大家说完，他才开口：“德国人说话直接，不喜欢绕弯子。提方案时先列数字，再讲逻辑，别加感情色彩。日本人相反，先谈合作愿景，再说细节。语气要稳，不能急。”
林晓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以前看过相关报道。”陈默说，“也跟留学生聊过。”
没人怀疑。最近几次表现已经让大家习惯了他的准确判断。
“那你负责德国部分。”林晓拍板，“我带日本组，下午开始仿真演练。”
下午三点，活动室拉上了窗帘。投影仪放出德国企业标志，队员扮演对方代表，照着设置提问。
陈默戴上耳机，按下激活键。蓝光闪了一下，系统进入工作状态。
对面开始用英语陈述问题，语速快，夹杂专业术语。陈默听完，直接回应内核点，引用行业标准作答。他的回答简洁清淅，连数据都分毫不差。
林晓记下要点，越听越惊讶。
“这不象临时准备的。”她低声对旁边人说，“他象是早就知道他们会问什么。”
演练结束，她单独留下陈默。
“你是不是接触过这类项目？”她问。
“没有。”陈默摇头，“就是靠工具。”
“那个耳机？”
“恩。”
“它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陈默想了想，“听到的语言，我能立刻理解。说话的人有没有隐藏意图，也能听出来。比如停顿的位置、重音的变化，这些都会影响意思。”
林晓沉默片刻，“明天正式彩排，你要不要试试全场？”
“可以。”
第二天早上，商学院报告厅坐满了人。其他参赛队伍陆续进场，有的带着笔记本计算机，有的背着翻译器包。
主办方宣布规则后，第一轮仿真谈判开始。
德国队上线，视频接通。主谈是个中年男人，西装毕挺，开口就是一串快速德语，随后切换成英语。
“我们关注成本控制能力。”他说，“请说明你们的供应链优化方案。”
陈默上前一步，接过话筒。
他听出对方虽然用词礼貌，但语调偏冷，提问顺序也有意打乱逻辑链条。这是典型的施压策略。
“我们的供应商分布在三个国家。”他平稳回应，“运输周期压缩至四十八小时内，库存周转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具体数据已发送至共享文档。”
对方微微挑眉，“你们如何保证突发情况下的履约效率？”
这个问题不在预案里。
队员紧张起来。林晓悄悄看向陈默。
他站在原地，耳机接收着声音信号，系统正在解析语义背后的期待——他们真正担心的不是履约，而是合作方是否具备应急响应意识。
“我们创建了三级预警机制。”陈默说，“一旦检测到物流延迟风险，系统自动触发备选路线调度。过去三个月测试中，响应时间平均为十九分钟。”
德国代表交换眼神，其中一人点点头。
“有意思。”主谈者说，“你们还有多久能完成全链路数字化？”
“目前已经完成。”陈默说，“平台界面支持多语言操作，包括德语。”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你能展示一下吗？”
林晓心跳加快。她们根本没有这个平台。
陈默不动声色，“需要授权登录。如果方便，我们可以安排后续演示。”
德国代表笑了笑，“不必了。你的回答足够说明问题。”
连接数结束，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是隔壁队伍的队长。
“你们哪儿找来这个人？”他走过来问林晓，“刚才那些数据，听着像干了五年咨询的。”
林晓没回答。她看着陈默摘下耳机，放进口袋。
散场后，她在楼梯口叫住他。
“你根本没看过什么共享文档。”她说，“平台也是临时编的吧？”
陈默停下脚步。
“我没骗你。”他说，“我只是说了他们想听的答案。”
“怎么做到的？”
“耳机告诉我，他们在意的是反应速度，不是现有成果。只要表现出系统性和执行力，就能过关。”
林晓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靠这个，提前猜到了他们的逻辑？”
“不是猜。”陈默说，“是听出来的。”
她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最近所有关键判断，是不是都来自这个方式？”
陈默没否认。
“我知道你不信。”他说，“但我确实只是用了gg里的产品。它宣传的功能，全都实现了。”
林晓摇头，“这不是运气。你已经在用它构建一套别人看不到的优势。”
“我只是不想落后。”他说。
两人沉默地走下楼。阳光照进走廊，落在墙上贴的比赛日程表上。
晚上，团队聚餐庆祝首战顺利。饭桌上气氛轻松，有人提议让陈默讲讲经验。
“你就没什么秘诀？”那人笑着问，“比如特训班，或者家教资源？”
“我就是睡得好。”陈默说，“换了新枕头，每天睡够八小时。”
“真的假的？”
“真的。”
林晓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她想起白天德国代表最后那个笑容，还有陈默回答问题时那种不慌不忙的状态。
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输入“智能翻译耳机”。
搜索结果跳出来好几个类似产品。她点进其中一个，页面设计普通，价格一百九十九元。
她尤豫了一下，下单付款。
十秒后，订单状态更新为“已支付”。
她刷新页面，商品不见了。
再看店铺主页，所有商品都变成了儿童玩具和文具。
她抬头看向陈默。他正喝着水，神情平静。
她没说话，把手机放回包里。
三天后，第二轮竞标开始。这次对手是日本企业代表。
视频接通，对方先鞠躬，然后用缓慢但标准的英语问候。
寒喧持续了六分钟。林晓按流程回应，态度躬敬。
轮到提问环节，对方突然提到一个冷门政策条款，涉及跨境税务处理。
团队成员面面相觑。这不在准备范围内。
林晓看向陈默。
他戴上耳机，听着对方发言。系统解析出信息：他们并非真的关心政策本身，而是借此观察中方团队是否具备快速学习能力和应变态度。
“我们注意到该条款在实际操作中存在解释空间。”陈默开口，“建议设立专项小组进行合规研究，并在三十天内提交可行性报告。过程中可邀请贵方专家参与评审。”
日本代表眼神微动。
“你们愿意共享研究过程？”
“合作的基础是透明。”陈默说，“我们希望从第一步就创建互信。”
对方轻笑一声，“年轻人，你说得很得体。”
会谈结束，对方主动提出将进入最终候选名单。
走出报告厅，林晓靠在墙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又做到了。”她说。
陈默取下耳机，放进抽屉型状的收纳盒里。
“他们想要的不是答案。”他说，“是态度。”
林晓看着他，“下次你看到这种gg，能不能提醒我一声？”
“哪种？”
“能改变现实的那种。”
陈默没马上回答。
他知道她已经开始怀疑，也开始查找。
“如果你看到了。”他说，“你会信吗？”
林晓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色渐暗，路灯刚刚亮起。
一只飞虫撞在灯罩上，弹了一下，掉进花坛。
她转回头，“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