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创业园大楼时，天已经黑了。他把背包拉链拉到顶，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线垂在胸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李阳发来的消息：【涛哥说看到你戴的那个耳机，跟网上爆火的那款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没回。
张涛和李阳是同班同学，平时走得很近。张涛爱研究电子产品，宿舍里一堆测评视频博主推荐的东西。陈默记得上周他还拿了个降噪耳塞眩耀，说是花了四百多块买的进口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耳机。黑色外壳，侧面有个小凹点，是充电触点。这耳机是他三天前随手点进一个gg买的，页面写着【ai智能语言助手，支持实时翻译、听力增强、专注力辅助】。价格不到两百，下单后第二天就到了。
戴上之后，系统提示自动加载了语言模块。
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今天下午在会议室听懂法语为止。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李阳：【涛哥问你这耳机哪买的，他说想买一个。】
陈默皱了下眉。
他知道问题在哪。网上确实有款高价耳机叫类似的名字，宣传语也差不多，但那是众筹产品，还没发货。而他的这个，是普通电商平台能直接买到的日用品。
功能却比宣传的还强。
他把耳机摘下来，放进背包侧袋，继续往宿舍走。
路上人不多，几个学生抱着书从教程楼出来。走到宿舍楼下时，他看见张涛和李阳站在门口抽烟。两人看见他，李阳掐了烟迎上来，张涛则盯着他肩膀看。
“你那个耳机，”张涛开口，“还在用？”
“恩。”
“就是它？”张涛走近一步，“让我看看。”
陈默迟疑了一秒，还是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
张涛接过，翻来复去地看。“做工挺一般啊，塑料感有点重。”他又按了下侧面，“没有触控反馈？”
“不用触控。”陈默说，“插上耳朵就行。”
“这么玄乎？”李阳凑过来，“真能翻译？那你现在能听懂英语不？”
“要看有没有联网课程。”陈默随口答，“买了才能用。”
张涛忽然抬头：“你是不是参加内测了？这玩意儿不是还没上市吗？”
“不是内测。”陈默摇头，“我在淘宝买的。”
“不可能。”张涛直接否了，“我查过这款，官网都还没开售，第三方平台全是预售链接，你要么是托，要么是拿到工程样机了。”
陈默没解释。
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信。就象上次日语考试满分，老师问他怎么提升的，他说最近换了护眼灯，睡眠好了。没人信，可分数摆在那儿，也只能作罢。
“你先还我吧。”他说。
张涛没动，反而把耳机举到路灯下照了照。“这logo位置不对，真品这里有个金属环。而且重量也不对，轻了至少十克。”
“你说的是另一款。”陈默伸手，“我这个便宜，功能也少。”
“功能少？”张涛笑了，“那你下午在b座三楼，是怎么跟法国人对话的？”
陈默顿住。
“你以为没人注意？”张涛压低声音，“林晓团队的人都看你了。你一张嘴就是法语，连停顿都没有。那不是背稿能练出来的。”
李阳也在旁边点头：“我也听说了，说你全程没看资料，对方一说话你就翻，准得离谱。”
陈默沉默几秒。“可能是巧合。”
“别扯了。”张涛把耳机还给他，“你这东西有问题。我不是怀疑你偷东西，我是说……它不该这么便宜还能干这种事。”
“你想多了。”陈默接过耳机，“就是个普通耳机。”
“普通？”张涛冷笑，“那你敢借我用一天吗？明天我去做个测评，录个视频发出去。要是真行，咱仨都能火。”
“不行。”陈默收进口袋，“坏了你赔不起。”
“不至于吧？”李阳插话，“咱们一个班的，借一天怎么了？”
“不是信任问题。”陈默往后退半步，“这耳机绑定我账号，别人用不了。”
“绑定？”张涛眯眼，“还能人脸识别？指纹解锁？nfc配对？”
“我不知道原理。”陈默说，“但它只认我。”
张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不给是吧？那我自己找渠道买。反正型号名字差不多，总能找到一样的。”
“你买不到。”陈默说。
“为什么？”
“因为搜不到。”陈默看着他，“我买完第二天，店铺就关了。商品下架，评价全删。我再想找同款，页面跳转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产品。”
两人愣住。
“你在开玩笑？”李阳说。
陈默没说话。
他自己也纳闷。那天付款成功后，他还截图留了订单号。结果晚上查看时，订单变成“该商品不存在”。客服说系统出错，退款已原路返回。可他银行卡没收到钱，耳机也还在手里。
更奇怪的是，之后几天，他刷到好几次类似的gg。换了个名字，换了个界面，但功能描述一模一样。他试着再买一次，支付失败。提示“同一用户仅限购买一次”。
他以为是商家限购。
现在被张涛一问，才意识到不对劲。
“所以你是唯一一个拿到真机的人？”张涛声音变了，“这东西根本不是市售产品，是你被选中了？”
“别说得神神叨叨。”陈默转身往楼梯口走，“就是个耳机，用着顺手而已。”
“等等！”张涛追上来，“你昨天是不是也戴它考的日语？七十分的卷子你考了一百分，监考老师都说你答题速度像母语者。”
陈默脚步慢了。
“还有韩语交流会，你跟交换生聊了十分钟，人家以为你是双语专业转来的。这些事加起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觉得你该去复习了。”陈默继续往上走，“明天还有课。”
身后两人没跟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背上。
回到宿舍，他把门锁上，拿出耳机放在桌上。灯光下看起来和普通耳机没区别。他拿起充电线插上去，指示灯亮起蓝光。
手机震动。
平台通知弹出来：【您使用的“多语种实时解析耳机”已累计运行八小时，触发隐藏功能升级：环境语音优先级筛选。可在嘈杂环境中自动过滤无关对话，锁定目标声源。】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不是正常的商品逻辑。没有售后说明，没有版本更新公告，一切变化都在使用中悄然发生。
就象那个牙膏，买了之后牙齿真的变白；那个枕头，一躺下就睡着；那个护眼灯，看书三小时眼睛都不酸。
所有gg里写的效果，全都实现了。
而且只有他能体验。
他把耳机翻过来，找到底部一行极小的字：【产品编号：ad7391-chn】。用手机扫了一下，跳转到一个空白页面，只有一行字：【验证通过，服务持续生效中。】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
“陈默！”张涛的声音，“开门，我查到东西了！”
他没动。
“我知道那个耳机是谁做的！”张涛拍门，“有个科技论坛提到一款实验型神经接口设备，代号‘言桥’，能让用户瞬间理解外语。项目去年被叫停，资料全部封存。但我找到了测试者的名单——里面没有你！”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涛在外头问，“你怎么拿到它的？”
“我累了。”他说，“明天再说。”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林晓。”张涛声音提高，“她今天也在场，她知道你能听懂法语。我可以跟她一起查。”
陈默拉开门。
张涛站在外面，脸有点红，象是刚跑上来。李阳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
“你看这个。”李阳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个视频截图。画面模糊，象是监控拍的。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地点是创业园b座三楼走廊。图中有个人背对着镜头走路，穿着校服外套，戴着耳机。
正是他。
而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个清洁工正在说话。一人拿着拖把，一人推着车。嘴在动，但声音被消音了。
视频下方有段文本标注：【目标对象在未接触源语言情况下，准确理解并回应非公开对话内容。疑似具备超常语言解析能力。建议标记观察。】
发布账号是个陌生用户名，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陈默盯着那行字。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听到的那句法语——你以为你在演戏，其实你早就入局了。
原来不是玩笑。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你们从哪弄来的？”
“论坛。”李阳声音有点抖，“有人匿名发的。下面已经开始讨论了。有人说这是ai植入实验，有人说这是国家项目外流。”
张涛盯着他：“你得告诉我们实话。你是不是参加了什么秘密测试？这个耳机是不是军方技术？”
陈默把平板还回去。
他张嘴，正要说话。
桌上的耳机突然震动起来。
蓝光闪铄三次，自动开机。
脑海中响起一段新提示：【检测到外部信息泄露风险，激活一级防护协议。设备将进入临时静默模式，二十四小时内无法连接任何外部网络。】
他猛地看向耳机。
下一秒，耳机外壳缝隙中渗出一丝极淡的灰雾，转瞬消失。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脸怎么白了？”
陈默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个耳机。
它现在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